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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德的性格特征和历史地位|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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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版

第30期艾哈德的性格特征和历史地位

自《国富论》发表以来,亚当·斯密的经济学思想一直被奉为圭臬,其本人也被不少人视为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但实际上,亚当·斯密虽然对经济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但其本人及其思想并不能代表经济学的全部,也不能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部问题。经济学的发展是一代代经济学家共同的思想结晶,除了亚当·斯密,世界上还有哪些经济学大师?德国因其严谨的治学风格,一直是世界经济学大师诞生的摇篮。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这与艾哈德的努力分不开。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在前面的专栏文章中,我们详细介绍了艾哈德的社会市场经济思想,本期,我们来一起看看艾哈德的性格特征和历史地位。


“艾哈德就像一部永动机,不停地运转着,他不厌其烦地告诫德国人民,只有他们自己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艾哈德基金会前主席霍曼


(接上期)

艾哈德的性格特征和历史地位

艾哈德漫长从政岁月中一直充满了成功和偶尔失败、曲折和反复、被人称颂和被人诬陷、被人拥戴和被人背叛、欢乐和悲伤。首先,他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是不但亲手创立了社会市场经济,而且把它变成了实践,这就从根本上保障了德国二战后经济崛起,人民生活达到了“共同富裕”。在贯彻社会市场经济过程中,他顶住社会上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成功地捍卫了社会市场经济的生存和发展。其次,为了保证市场上的自由竞争,他同主张保持垄断,反对自由竞争的各种利益集团进行了不懈的斗争,最终在1957年通过了“反对限制竞争法”(卡特尔法)。再者,他同社会民主党在制定经济政策和福利国家问题上进行了有效的斗争。社会民主党在1959年通过“哥德斯堡纲领”之前,在经济政策方面,不时出现经常强调国家的作用和强调社会福利作用的苗头,艾哈德及时加以制止,并表示,反对任何形式的国家干预和福利国家的倾向。第四,艾哈德作为一位给德国人民带来福祉的领袖人物,深受德国人民的爱戴和褒奖,但同时也受到一些人的攻击、诽谤和诬陷,特别是他担任联邦总理后期的艰难岁月,内外交困,党内和和党外的反对势力相互呼应,最后被迫辞职。

一、性格特征的双重性

一般说来,人的性格总是具有双重性或两面性,只是表现形式和程度不同而已。艾哈德也不例外。他性格坚强,讲究原则、认真执着,有必胜信念,同时又是一个宽厚、大度、温和、容忍、谦和、甚至怯弱和能以大局为重的人。

艾哈德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宗教混合型家庭。父亲性格刚强外向,积极进取,充满活力,既渴望自由,又主张必须有秩序和规矩。母亲勤劳,朴实,善良,宽容,胆怯,性格温柔内向,相夫教子,默默无闻,堪称“贤妻良母”。父母的不同信仰和性格对艾哈德产生了很深的影响。

艾哈德的性格经常处于矛盾对立之中。他有时为了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立场竟大声吼叫,怒不可遏,惊天动地,威慑力和穿透力极其强烈,犹如暴怒的雄狮,形象令人望而生畏,声音让人听而恐惧。但有时却显得非常胆却和软弱,犹如温顺的羔羊,令人产生恻隐之心。他自己回忆说:“当我的父亲心怀小小的野心,为夺取功名想跃跃欲试时,母亲常常表现得很怯懦,她是那种天生胆小怕事,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就我自己的气质来说,我认为它是一种内向型和外向型的混合体。在事业上,其中的一部分要我勇往直前,在公众面前大显身手,而另一部份却又逼我却步,后退。”(注1)

艾哈德的品德和性格中,很多特质是很突出的,诸如强调整个德国人民的利益,不局限于狭隘的党派之争;强调理想、精神和道德的力量,不贪图眼前的物质享受;强调党内团结和整个民族的命运和前途,不觊觎个人权势、地位、得失和恩怨,着眼于大局和未来;强调在经济中多使用理性和哲学思维,不要感情用事,算得很细;强调人在事业上要坚忍不拔,有钢铁般意志,不要见风使舵,左右摇摆,半途而废等等。然而,综观艾哈德的一生,自强不息,永不满足,坚持原则和信仰是他性格中占主导地位的特征。

(一)终生自强不息,永不满足

1945年美国解放了位于纽伦堡附近的艾哈德的家乡菲尔特。那时,美国占领当局急需招揽人才,恢复城市经济,以便安定人民生活。

艾哈德主动找到美军占领当局,毛遂自荐要求工作。从那时起,他的政治生涯经历了不断变化:担任巴伐利亚州经济部长、美英双占区“货币信贷特别处”主任、美英双占区经济管理局局长、德国首任联邦经济部长和第二任联邦总理等。与次同时,他在经济理论方面在实践的同时,也有很多创新。最重要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他从纯经济的角度来研究经济。一战后,他的思想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艾哈德认为,研究纯经济是没有意义的。经济必须同政治相结合,必须同道德伦理相结合,经济必须为消费者服务。艾哈德在被迫辞职后,仍在为维护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和维护德国人民的根本利益而奋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艾哈德在任时新闻发言人、艾哈德基金会前主席霍曼指出:“艾哈德不是一个能习惯安于现状的人。在纽伦堡商学院毕业,他成了名义上国家承认的商人,但这根本无法满足他那颗想在科学上有所建树的功名心。于是,他又打算进法兰克福大学深造。”(注2)他强调:“艾哈德就像一部永动机,不停地运转着,他不厌其烦地告诫德国人民,只有他们自己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他也经常安慰、鼓励那些企业家们,以使他们不被新鲜、有时却也是让人深感窘迫的自由竞争的风儿吹到。”(注3)

艾哈德的经历不禁使人想起德国大文豪歌德名著《浮士德》的主人公浮士德。

《浮士德》给我们讲述德国的一个“异人”,一个“怪人”,一个永远不安于现状、永远自强不息,追求真理的传奇男子的故事。他经历了苦涩无味的书斋生活、甜蜜短暂的爱情生活、没有成功的政治生活、不懈追求古典美和建功立业等五个不同阶段。他被魔鬼梅菲尔特百般引诱,时而人间,时而天堂,时而关注现实,时而憧憬未来,时而绝望轻生,时而充满希望,经历跌宕起伏,或光明灿烂,或黑暗凄惨,或壮丽恢宏,或神奔鬼突,或圣洁和谐,或卑鄙龌龊,历尽艰难险阻和曲折反复。他的一生反映着真与伪、善与恶、美与丑、正确与谬误、光明与黑暗之间形形色色的永无休止的斗争。

浮士德的经历概括了西欧资产阶级从文艺复兴到十九世纪300年来的不断追求和探索的曲折路程,也生动反映了德意志民族一直保持的民族气节和精神。同时也体现出德意志民族固有的一种持续不断的内生的自主驱动力,永远孜孜不倦地去完成伟大的历史使命。

艾哈德酷爱歌德的《浮士德》,非常崇拜传奇人物浮士德,特别是他追求自由和为了实现美好理想而不懈奋斗的精神。艾哈德最喜欢并经常引用的浮士德的名言是他在自认为达到终生所追求的崇高目标后所发出的感慨:“是啊,我完全沉迷于这个理想;它是智慧的最后结论;只有每天孜孜不倦去赢得自由和生活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自由和生活。”

人们有理由认为,艾哈德一生不安于现状、艰苦奋斗、不屈不挠、孜孜以求、永不满足、渴望真理、自强不息,为实现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生历程正好体现了经典的“浮士德精神”,是浮士德在二十世纪的“转世”和“化身”。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艾哈德是二十世纪德意志民族精神的典型代表人物,是德意志民族性格和特质的象征。

(二)坚持原则和信仰是性格的主导面

艾哈德任总理时期的外交部长施罗德指出:“在内阁中只有少数政治家像他那样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斗争。”(注4)

艾哈德有坚如磐石的原则、钢铁般意志、对自己为之奋斗事业的执着追求和百折不挠的精神。他经过了许多极其严峻的考验,渡过了多道艰难险阻,战胜了多次狂风恶浪。

1、德国法兰克福经济委员会1948年6月17/18日举行关于《指导原则法》的最后辩论,与会者情绪激动,言词激烈,因为这场辩论的结果关系到西德在战后实行何种经济和社会制度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涉及到西德走何种道路,向什么方向发展的问题,决定着德国战后的命运和前途。以舒马赫为首的社会民主党和其他一些专家坚决主张实行计划经济,对经济实行管理和控制。在那个决定德国社会市场经济制度命运的关键时刻,艾哈德立场坚定,态度极其鲜明,情绪异常激动,挥舞着拳头力排众议。他像一头咆哮的怒狮,大声疾呼,呼吁大家投票赞成,终于在6月18日拂晓前“指导原则法”获得通过。那时,大多数德国人或许还在睡梦中,或许有不少人因饥肠辘辘而不能入眠,或许还有不少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苦心思索着德国的未来。几小时后,“指导原则法”就像一轮喷薄欲出的红日将它的光芒普照在饱经战乱的德国大地上,使苦难深重、命运多舛的德国人民看到了希望,人人都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指导原则法》的通过和实行标志着使德国迅速崛起并达到共同富裕的社会市场经济的正式诞生。这是联邦德国在1949年成立前的一次最重要的改变德国人民命运的立法。

2、1948年11月,由于在货币和经济改革后德国经济中出现的一些问题,主要是通货膨胀,物价上涨,人民生活受到影响,德国工会举行了一天的总罢工。一些愤怒的工人高呼口号,要求艾哈德下台并威胁要绞死他。艾哈德坚信自己的事业必胜,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坚持他的改革和继续推行社会市场经济,并终于渡过险关。早在1948年8月底,当即将出现种种问题时,艾哈德就果断采取措施,同时说服大家必须建立信心。他及时声明:“我坚持我的主张;事实会证明我是正确的。即使由于单方面要求提高物价的压力,也由于心理的压力,致使物价超过了可以容许的或者道义上的限度,我们还将很快地进入另一个时期。那时,由于竞争的缘故,物价会下降到适当的水平。在这个水平上,工资与物价之间,货币收入与物价水平之间,保证会有最适当的关系。(注5)由于艾哈德采取了许多措施,通货膨胀逐渐缓解,消费物价趋于平稳,人民生活恢复正常。

3、在1950/51年,西方国家和德国内阁的绝大多数成员都主张实行计划经济,以便统一调配和使用各种资源。艾哈德力排众议,坚决反对这种开倒车的做法。他认为,依靠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力量完全可以适应这种新的形势,结果艾哈德成功了。如果在那种困难的情况下,轻易地将社会市场经济改为计划经济,那么社会市场经济这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的经济和社会制度就会中途夭折。要再把它恢复成原来的社会市场经济就很困难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艾哈德而不是别人在这个关系到社会市场经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拨正历史航船,使刚刚诞生的新经济和社会制度的“幼儿”能够继续在风浪中茁壮成长。德国有的学者形象地说,作为社会市场经济的父亲,艾哈德在1948年给了社会市场经济的第一次生命,现在又给了它第二次生命。事实上,社会市场经济一直是在艾哈德父亲般的精心呵护下成长的。

4、制定一部卡特尔法是艾哈德多年奋斗的目标。艾哈德认为,如果德国市场上只有垄断,或垄断占主导地位,那么,自由竞争就会被大大消弱或甚至被窒息,社会市场经济也就势必名存实亡。德国大企业和利益集团想方设法阻止通过一部鼓励竞争限制垄断的“卡特尔法”。在艾哈德的坚持和努力之下,最终还是通过了“卡特尔法”。“卡特尔法”是社会市场经济的根本大法。1957年联邦议院中的法制委员会主张淡化“卡特尔法”。但是,如果削弱或甚至取消了“卡特尔法”,就等于将社会市场经济釜底抽薪。艾哈德坚决反对这种暗流,并最终取得成功。当然,他在不放弃“卡特尔法”的核心内容的情况下,也作出了一些必要的妥协。“卡特尔法”的通过和实行有力地保护了经济的公平和合理的竞争,阻止了一些有损于经济的垄断的出现。在德国二战后

所制定的秩序政策(即游戏规则)中,“卡特尔法”是最重要的一部立法。

5、一般地说,艾哈德对阿登纳是很尊重的。但在关系到德国重大利益时,艾哈德是敢于冒犯顶头上司,坚持原则的。

艾哈德明确地说,他不只是阿登纳内阁的经济部长,他要对整个德国人民负责。他认定的东西,任何人包括阿登纳都不能改变。

1961年,艾哈德违背阿登纳的意志,冒着风险,对马克进行升值,结果是成功地保持了德国对外贸易的发展,继续拉动了国内经济的增长。事实证明,艾哈德的决定是正确的。阿登纳也无可奈何。

6、围绕着德国所采取的各项经济政策、社会政策和外交政策,艾哈德同反对党、党内的反对力量和社会上的各个利益集团进行了坚持不懈的斗争,并取得了多数德国民众的支持和拥护。

(未完待续……)

注释

(1)[德国]路德维希.艾哈德著:《艾哈德传》,才炜译,第20页.

(2)同上书,第22页.

(3)同上书,第26页.

(4)[德国]Ludwig Erhard Beitraege zu seiner politischen Biographie Festschrift zum fuenfundsiebzigsten Gebortstag,第14页.

(5)[德国]艾哈德著:《来自竞争的繁荣》,第24页.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第6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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