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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前总理艾哈德:我反对福利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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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

第18期:艾哈德关于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关系的思想

自《国富论》发表以来,亚当·斯密的经济学思想一直被奉为圭臬,其本人也被不少人视为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但实际上,亚当·斯密虽然对经济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但其本人及其思想并不能代表经济学的全部,也不能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部问题。经济学的发展是一代代经济学家共同的思想结晶,除了亚当·斯密,世界上还有哪些经济学大师?德国因其严谨的治学风格,一直是世界经济学大师诞生的摇篮。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这与艾哈德有着密切的联系。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本期,我们将详细介绍德国前总理艾哈德关于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关系的思想。


“如果社会政策的目的对于每个人从一出生就给他全部安全,保护他绝对不冒任何人生的风险,那就不可能希望他的才能、智力、企业雄心及其他人类品德得到充分发挥。”

——路德维希·艾哈德


接上期

(七)艾哈德关于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关系的思想

艾哈德认为,经济政策的宗旨是充分发挥市场竞争机制的功能,调动所有企业的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通过自由、公平和有序竞争,最大限度地促进生产力发展,用最快的速度实现经济繁荣,增加物质财富,把国民经济“蛋糕”做大做好,不断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人民安居乐业了,社会问题也就随之减少了。“对艾哈德来说,经济增长不是政治目标----不管是在过程政策,还是秩序政策方面都是如此。”(注1)艾哈德的“目标是保障经济自由”。他关心的是在经济中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的经济行为,不受国家的干涉。只有经济效益的市场经济从来不是艾哈德经济政策的目的。

艾哈德同时强调指出,即使是最好的经济政策也不会使社会中的弱者自动地得到起码的人类的尊严。就是说,在推行经济政策的同时,必须伴随以社会政策。但艾哈德认为,社会市场经济不是一种妥协,不是市场经济和社会政策的简单的、机械的相加。事实上,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 。

艾哈德认为,一种经济制度的好与坏不但取决于经济效益,而且还要取决于伦理道德所达到的水平。伦理和效率不是互相排斥的对立物。要知道社会市场经济中的社会政策具有高度的伦理价值。一个人有尊严的生活必须得到保证。这样,社会政策是社会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社会政策只是一个辅助性的成分。在社会市场经济中,个人的自我负责和自我照料必须置于首位。

艾哈德强调了“经济自由”和“社会”之间的紧密关系:“自由和社会的概念是一致的;经济越自由,经济就越加社会,一个更大的国民经济效果才能达到。”(注2)他认为,经济政策越成功,社会政策的必要性越小。任何社会救助只有在经济效率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德国的经验表明,一个正确的经济政策可以为一个社会政策奠定雄厚的物质基础,同时,一个成功的社会政策可以保障经济政策的顺利进行。

必要的社会福利只是艾哈德的社会政策的一部分内容,但远不是它的核心和全部。艾哈德的社会政策有着远大的目标。第一个目标是个人价值的自我实现。为此目的,必须让每个公民享受思想、政治和经济自由。艾哈德的社会政策的第二个目标是逐步达到和保持社会和谐,最终建立“组合社会”。个人价值的自我实现和社会和谐不是相互矛盾的。经济自由、社会安全和社会公正是可以同时实现的。只有当每个社会成员能够独立的、自由的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才能更多地创造社会财富,提高收入和生活水平。

艾哈德强调,社会政策的核心是实行天主教社会学说中明确提出的“辅助原则和团结互助原则”。艾哈德说:“社会安全当然是十分需要的好事,但安全首先必须从人们自己的勤奋努力中得来。社会安全与全民社会保险有所不同——它对个人负责不可能采取转移给某一集体负责的方法来实现。在开始时,一个人必须由自己负起责任。只有当个人负责还嫌不足的时候,国家和社会才有义务插手进去。”(注3)

艾哈德一直主张使人们发挥最大的聪明才智,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而不是靠别人来施舍和恩赐。艾哈德始终关心人民生活,并为此奋斗了一生。

艾哈德说:“我认为,个人自由是不可分割的。我因抱着这种信心,所以我从1948年以来始终致力于取消一切经济限制。只有在整个国家的社会生活中蕴藏着最大限度的自由,个人的创业精神以及远大的目光,自由经济制度才能继续维持下去。”(注4)

艾哈德赞成必要的社会保障,但坚决反对福利国家。他明确而又尖锐地指出,福利国家只是一个现代的幻想。他说“近年来我时常看到有人坚决主张在社会领域里建立集体安全,这使我感到非常诧异。如果我们愈来愈多地采取这样一种生活方式,那就谁都不会为他自己负责,每个人只会在集体中寻求安全……如果这种狂热病发展下去,我们势必滑向一种社会制度,那就是每个人把一只手放在别人的口袋里……盲目性与思想惰性正在把我们推向福利国家里去,它所能给我们带来的只是灾难。只有这一种,并不是其他倾向会潜滋暗长,可是肯定会损害人类真正的优良品德——像乐于负担责任,热爱亲友,渴望证明自己的才能,以及愿意供养自己等——到了最后,随之而来的不是什么没有阶级的,而是没有灵魂的机械社会。”(注5)

艾哈德说:“如果社会政策的目的对于每个人从一出生就给他全部安全,保护他绝对不冒任何人生的风险,那就不可能希望他的才能、智力、企业雄心及其他人类品德得到充分发挥;这些品德对国家的生存和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对于以创业精神作基础的市场经济是必不可少的。我必须强调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之间的关系;事实上,经济政策的成就越大,采取社会政策的需要就越小。”(注6)“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在现代工业国家中,尽管经济政策很对头,却还需要采取社会政策措施去补充。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每一项有效的社会政策必须建筑在适当的、不断增长的国民收入基础上。这就是说,必须有了有效的经济制度,使知道救济制度的原则得到维护与发展,这对于每一种系统的社会政策也是有好处的。”(注7)

总之,艾哈德把社会福利国家之路形容为“现代的幻想”。艾哈德的这个告诫不仅在那时具有巨大现实意义,而且具有更深远的意义。不幸的是,今天包括德国在内西欧不少国家早已陷入福利国家的泥潭而不能自拔。再回头看艾哈德的语重心长的“告诫”,使人们不禁感慨颇多。

艾哈德进一步指出,福利国家道路的危险:国家负责社会福利支出同高额的财政负担联系在一起。这种负责的基础是看起来好像显示状况很好,但不能长久。艾哈德担忧,长此下去,这将是一场社会政策的灾难。就像在魏玛共和国时期所经历的那样。因此,艾哈德坚决反对强制性综合保险措施,坚决拒绝无所不包的社会福利制度。

作为联邦经济部长,艾哈德尽可能地采取了许多社会政策方面的措施,但很多政客为了讨好选民或为了表达政绩都扩大了社会福利范围。特别是社会民主党参政和主政后更是采取了关于社会福利方面的诸多措施。基督教联盟党内,包括阿登纳在内的一批政治家们也在某种程度上主张采取更多的福利措施,以便拉取更多选票,能使自己继续执政。(未完待续,每周持续更新,欢迎关注微博话题#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讨论,关注网易研究局官方微信公号(ID:wyyjj163)获取最新内容)

注释:

(1)[德国]Orientierungen杂志(德文版)第66页.

(2)[德国]Christoph Heusgen:Ludwig Erhards Lehre von der Sozielen Marktwirtschafrt Urspruenge,kerngehald,Wandlundlungen Verlag Paul  Haupt Bern und Stuttgart第144页.

(3)[德国]路德维希·艾哈德 著:《来自竞争的繁荣》第188页,商务印书馆.

(4)同上书第178-179页.

(5)同上书第180页.

(6)同上书第178-179页.

(7)同上书第179页.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第6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

第7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弗兰茨·奥本海姆>>

第8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韦尔斯霍芬>>

第9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安德雷亚斯·弗格特、卡尔·特奥多尔·封·艾贝格、阿道夫·君特、弗里茨·施密特>>

第10期:李斯特对亚当·斯密的批评>>

第11期:亚当·斯密对艾哈德思想的影响>>

第12期:艾哈德社会市场经济的含义>>

第13期:艾哈德的价值观>>

第14期: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第15期:如何理解社会市场经济的“社会”二字>>

第16期:艾哈德的社会伦理和心理学>>

第17期:艾哈德关于竞争和垄断关系的思想>>

声明: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网易研究局是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先生“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专栏的唯一供稿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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