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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韦尔斯霍芬|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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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版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第8期:德国前总理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韦尔斯霍芬(Wilhelm Vershofen)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这与艾哈德有着密切的联系。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


生活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能根据供给、制造成本和销售价格来理解。不要把人作为机器和无生命的东西对待。”

——威廉·韦尔斯霍芬(Wilhelm Vershofen)


在艾哈德的成长之路上,有七位老师对其经济思想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们也是世界著名的经济学大师,今天我们介绍的是:德国国民经济学家和企业管理学家威廉·韦尔斯霍芬。

接上期

(三)威廉·韦尔斯霍芬(Wilhelm Vershofen)(1878---1960)

韦尔斯霍芬1878年生于波恩,1960年在阿尔皋地区的蒂芬巴赫逝世,享年82岁。曾先后在德国的几个大学学习德国语言文学、艺术史、哲学、自然科学和国民经济学。1919年作为德国民主党的主要候选人,曾是国家制宪会议的成员。从1924年起,作为经济科学教授在纽伦堡商业大学任教。一生勤于笔耕,著述颇丰。

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韦尔斯霍芬|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韦尔斯霍芬是消费和市场研究的先驱。1923年,他成立了附属于商业大学的“经济观察研究所”。后来,他把这个研究所扩建成“德国整个成品工业研究所”并同由他和艾哈德共同创立的后来由乔治·贝尔格勒(Georg Bergler)领导的“消费研究协会”结合在一起。韦尔斯霍芬在这两个研究所里,潜心研究企业和营销,而且主要是进行现代消费研究。

艾哈德1928年在韦尔斯霍芬的研究所里当助手,直至1942年。作为助手,他总是参加韦尔斯豪芬的讲座和课程。但艾哈德说,他和韦尔斯豪芬研究的问题不在“同一个范畴”。这样,艾哈德同韦尔斯豪芬的讲解的课程和观点拉开了一定距离。起初,这不起什么作用,因为艾哈德在经济观察研究所的工作领域同韦尔斯豪芬经济和协会政策的观点很少有关系。1935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变化。那年,韦尔斯豪芬考虑要退休,他要贯彻他的关于联合会等的思想。艾哈德得到一个教学委托,讲解联合会和联合会政策,以便使这个专业能在纽伦堡商学院存在下去。出于对韦尔斯豪芬的忠诚,艾哈德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并不特别投入。人们几乎可以说:这背离了他的研究方向和意志。艾哈德没有完全按照韦尔斯豪芬所期待的精神和思想去讲。

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艾哈德对当时流行的联合会政策是有看法的。艾哈德感到遗憾的是,很多企业以组成联合会的方式放弃了他们的自立和自助。艾哈德说:这是“逃向集团主义的经济方式”。艾哈德认为这种以联合会出现的经济形式的发展倾向是危险的。

不过总的来说,艾哈德非常钦佩韦尔斯霍芬并认为,韦尔斯霍芬使他了解了解决社会问题之间的方法。在长期的合作中,韦尔斯霍芬教会艾哈德要学会尊重消费者的愿望并逐步使他接近了科学。韦尔斯霍芬教导艾哈德,要充分认识各种社会经济问题的相互联系:要尊重消费者的愿望,伦理和心理同冰箱、洗衣机和汽车一样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生命艺术比独立于道德法则和人的行为之外的调查更重要。生活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能根据供给、制造成本和销售价格来理解。不要把人作为机器和无生命的东西对待。艾哈德也说,“恰恰是在威廉·韦尔斯霍芬那里,人和工作是不可分的。因为它是同时服务于艺术和科学的。”(注1)

韦尔斯霍芬不仅是一个国民经济学家和企业管理学家,而且是一个诗人和哲学家。早在大学期间,他就成立了诗人协会。他和协会的成员们研究如何把艺术同技术和工业结合起来。他是从经济、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统计学和数学等不同角度来研究经济现象的。

韦尔斯霍芬不是纯粹抽象思想的代表。他不教授“模式和概念体系”,而是讲授实际性的科学。他运用形态学的经济观察方法。在他的著作中不仅涉及了经济问题,而且还有哲学、艺术史和宗教,有时还有艺术的问题。经济只是整个社会生活中的一部分。这个观察整体的原则是韦尔斯霍芬的理论的最本质的特征之一。

1919年在魏玛研究国民会议制宪时,韦尔斯霍芬阐述了他的国家政策的信念。他的社会和经济政策观点与此信念紧密地连在一起。他把他的宗教观点融合到他关于国家的本质、任务和构成上。他赞成建立一个由最高的伦理目标决定的国家机构。“这样一种宪法体系也许会避免社会主义国家的精神荒原,但同时又可治愈纯粹资本主义积淀的弊端。”(注2)

在韦尔斯霍芬的国家思想中已经包含了他所主张的经济体系的基础。他力图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寻找一种平衡,在过度膨胀的个人主义、个人自由和社会利益的绝对化之间寻找一种平衡。他深刻地分析了两种世界观之间的关系和差别。他指出:“每个人都是一次性的特殊的存在。它的特性必须为了最大限度地谋取个人利益。在特性和同盟及作为同盟中一员之间,存在着相互排斥的紧张关系。这种相互排斥的紧张关系是联合中的个人和面对个人的联合之间一切活动的根由。因此,互助和个性是进行着竞争的价值。没有人能够靠牺牲别人为代价来进行专制。”(注3)他认为,人的自由的意志是其创造能力的源泉。每个人都生活在极端对立的个性和社会性的张力之中。

关于解决这两个看起来相互排斥的对立物的办法,韦尔斯霍芬在其代表作《作为命运和任务的经济》中进行了阐述。他认为,合作社的形式对于其基础是劳动和资本之间的伙伴关系的现代经济来说,是特别适合的。

韦尔斯霍芬认为,合作社是建立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之间平衡的有效手段。他还深入地研究了合作社这种经济形式。像奥本海姆当年在柏林工作时目睹了工业化时工人们的悲惨生活一样,他在耶那工作时期也亲眼看到了很坏的经济状况和劳动人民的艰苦生活。他的思想中深深地打上了基督教基本价值观的烙印。基督教的社会学学说、互助和自助、自我负责和共同负责的思想对他影响最大。他推荐人们要走合作社式的自助道路。

韦尔斯霍芬以消费合作社为例说明了这种经济制度的好处:“消费合作社是迄今为止唯一的可以没有障碍地对消费者进行教育的存在于市场和国家中的机构。因为它是唯一的可以避免谋求私利之嫌的分配场所。所有理由都在说明,消费合作社尽管是一个分配机构,然而,它并没有被消费者感到是一个市场的反对者。这样,在市场的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至少是逐步地,正面的状态便被扬弃了。这样,社会的不和谐也就消失了。人们可以把这点看成是消费合作社的特别功能。谁铲除了来自市场和价格形成中的不和谐,那么谁就可避免威胁整个公众的危险。只要消费合作社作为市场秩序的维护者起作用,那么这就可以同时带来社会和平”。(注4)

韦尔斯霍芬推荐走合作社性质的自主之路。他认为,在他的合作经济体制中,可以避免其它经济制度的缺点。与社会主义的组织原则相反,个人不必被迫成为成员。人们可以自由加入,也可以离开。这就保障了自由。另一方面,支配合作社的互助感情可以避免不加约束的原始自由主义的主要缺点。合作社已经有了数千年的历史 。

韦尔斯霍芬的一个主要目标是实现合作社性质的经济和社会制度。但是他也研究了许多其它的题目。他还研究了国内和国际的劳动分工问题。他既拒绝越来越多的国家干预,也不赞成“夜警国家”。他主张建立一种经济和社会制度。在这个制度中,合作社制度的团结和互助的原则起主要作用。我们从今天德国的保险业、共决权、职工参与公司的股份中可以看到这种影响。人们甚至还可以从瑞士的消费合作社中看到韦尔斯霍芬的影响。

韦尔斯霍芬试图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找到一种平衡,在对个人主义和对个人自由过分崇尚和社会利益的绝对化之间寻找一种平衡。这个观点正是社会市场经济的重要内容。

在世界资本主义经济1929年进入危机后,艾哈德和韦尔斯霍芬致力于研究从“消费的角度来活跃经济”的问题。在这个题目下,他发表了许多文章。在经济危机的情况下,要发展消费品工业,增加收入。这样,不但可以推动消费,而且还可以保障再生产。他撰写了长达140页的“通过经济政策的影响来克服经济危机”的文章。在该文中,他赞成奥本海姆的基本观点:如果建立在土地封闭基础上的阶级垄断被推翻的话,自由和平等是可以实现的。同时艾哈德也接受了韦尔斯霍芬的社会哲学学说。艾哈德既不想实现奥本海姆的乌托邦,也不想搞社会哲学观察,而是想在迄今为止的资本主义的无政府状态的发展中找到“某些秩序原则”。艾哈德认为,要找到一条道路,它能够吸纳资本主义的“发展动力”,同时又把人置于所有事物的中心地位。要在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之间找出一个具体的长久的解决办法。他认为,资本主义必然导致灾难,因为资本运动会引起人为的要求。资本主义结果一定是少数人富裕,多数人贫困。资本不是财富,充其量只是资本。仅靠资本主义本身是不可能把生产和消费平衡起来的。

艾哈德既不想实现奥本海姆的乌托邦,也不想搞社会哲学观察。

艾哈德的以上三位老师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概括起来主要是:

奥本海姆对艾哈德的经济思想和理论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详见本专栏第7期:《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奥本海姆》)。他关于“自由社会主义”的理论、关于要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寻找第三条道路、关于人的尊严和自由的思想、关于一个自由的经济和社会政策的出发点和基本原则、关于既不赞成完全继承放任自由的传统的资本主义,也反对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关于秩序政策、关于主张充分竞争和坚决反对垄断、关于扩大对非经济领域中问题观察的视野、关于对社会问题要重视、关于要具备“纯粹的”经济学和“政治经济学”之间的相互区别的知识 、关于反对社会贫富过分悬殊和主张社会平衡等等思想都构成了艾哈德社会市场经济的核心内容。艾哈德把奥本海姆的自由的社会主义,变成了社会的自由主义。

利格尔对艾哈德也产生了很大影响(详见本专栏第6期:《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利格尔》)。他关于私有经济的理论、关于必须稳定币值、关于建立按照生产状况和生产率的增长来确立货币发行量的独立的中央银行、关于企业一切活动要瞄准消费者等思想成了社会市场经济的重要内容。

韦尔茨豪芬和艾哈德长期合作,虽然后来两人之间出现了矛盾和意见分歧。但应当看到,韦尔茨豪芬对艾哈德的思想和理论还是产生了很大影响。韦尔茨豪芬关于要在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寻找平衡点的思想、关于既不赞成古典自由主义主张的“夜警国家”,也不赞成国家干预过多经济的思想、关于一方面要强调个人自由,另一方面也强调建立在互助和自助原则基础之上的社会和谐的思想、关于物质富裕的持续提高并不是最值得追求的目标,要高度评价思想价值的思想、关于要重视心理学和道德观念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的思想、关于个人和社会的多元性的思想、关于人在“共同经济”中相互依赖性和相互依存的思想、关于发展没有障碍的国际贸易关系的思想 、关于企业要尊重消费者的独立自主权的思想大都被艾哈德所吸纳,并成为社会市场经济思想和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

另外,艾哈德的其他老师如君特、艾贝格、弗格特和施密特等也从不同角度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艾哈德的思想和理论。(未完待续,每周持续更新,欢迎关注微博话题#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讨论,关注网易研究局官方微信公号(ID:wyyjj163)获取最新内容)

注释:

(1)[德国]Christoph Heusgen:Ludwig Erhards Lehre von der Sozielen Marktwirtschafrt Urspruenge,kerngehald,Wandlundlungen  Verlag Paul Haupt Bern und Stuttgart第80页

(2)同上书第81页

(3)同上书第82页

(4)同上书第83页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第6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

第7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弗兰茨·奥本海姆>>

声明: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网易研究局是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先生“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专栏的唯一供稿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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