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2019-07-12 12:18:53 来源: 网易研究局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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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版

第14期: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自《国富论》发表以来,亚当·斯密的经济学思想一直被奉为圭臬,其本人也被不少人视为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但实际上,亚当·斯密虽然对经济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但其本人及其思想并不能代表经济学的全部,也不能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部问题。经济学的发展是一代代经济学家共同的思想结晶,除了亚当·斯密,世界上还有哪些经济学大师?德国因其严谨的治学风格,一直是世界经济学大师诞生的摇篮。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这与艾哈德有着密切的联系。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本期,我们将详细介绍德国前总理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个人的命运最终要由自己负责,而不是由政府负责。”

——路德维希·艾哈德


接上期

三、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一)人类活动的基本动力

艾哈德认为,永无休止地全力以赴地追求生存、发展、自身利益和“独立与自由的意志”(注1)的价值观的逐步实现和对别人和社会的同情、怜悯、友爱、关心和帮助是人类一切活动的基本动力。人类活动的最终目的是实现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共同富裕”。人类在实现这个目标过程中,既要在国家宪法和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追求和实现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又要不但不能伤害到别人和社会,而且还要做出有利于他人和社会的贡献。

艾哈德认为,德国是一个发动过侵略战争,对欧洲和世界人民带来过深重灾难的国家。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如果德国人要在世界上重振旗鼓,他们必须彻底忏悔、认罪和谢罪,彻底放下沉重的历史包袱,彻底地抛弃传统观念,彻底摈弃历来靠政府指导他们生活的陋习。他们必须独立思考,自力更生。只有摆脱旧传统的束缚,他们才能在政治和经济上变得完全成熟。“只有当每一个德国人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职业和决定自己的消费时,他们才能在国家的政治生活中发挥积极作用。”(注2)

“艾哈德的经济方案很简单,它是以人类本性的根本原则为基础的。可以说,它的基本点是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即对绝大多数德国人来说,想要摆脱生活上的极端贫困,和想在不久的将来得到经济上的保障的愿望,乃是他们日以继夜工作的主要动力。”(注3)“就人的行为打赌说,驱使人类行动的,主要是他们对物质利益的永无休止的欲望,以及他们根深蒂固的争取自我生存的本能;总之,在一个动乱不安、毫无生气的世界上为免遭贫困和绝望之苦而寻求安全和保护,这就是驱使人类行动的主要动力。”(注4)“但是,如果说艾哈德认为,人类的行动很少是出于对他人的一片仁爱之情,那么,他至少深信,一个人——一个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的人——是有能力、也有智慧去为他本人及其家属争取充分的经济保障的。倘若成千上万的德国人都这么去想,这么去做,那么他们集体的努力将汇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德国去争取全面的经济恢复。艾哈德并不认为,单靠政府本身就能通过社会、政治或经济的办法,或某种意识形态来保障其公民永远安居乐业;个人的命运最终要由自己负责,而不是由政府负责;这就是艾哈德信条的实质。”(注5)

艾哈德在处理战后德国的问题上是从实际出发的。他“致力于把人的两个最基本的本能调动起来:为了生存不惜一切;对金钱和财产等个人利益贪得无厌。他利用这两股动力使德国从失败和全国破产的深渊中爬出来,登上了阳光灿烂的高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并获得自身的繁荣昌盛。”(注6)

所有这些观点和理念就是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艾哈德的经济哲学受到亚当·斯密很大影响。伦敦《泰晤士报》曾发表过一篇报道,“赞扬艾哈德在加强防务和促进现代资本主义方面所作的努力,把艾哈德教授誉为‘亚当·斯密的顽强化身’”。(注7)

艾哈德认为,在大部分情况下,人类自身行动的出发点首先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庭谋利益,其动机往往不是出于对他人的仁爱之心,也不是出于对社会进步的关心。艾哈德认为,只有当人们为了自身的利益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时,经济才能出现繁荣。他明确指出:“不要约束金钱和人民,他们就可以使国家强盛起来。”并认为,为了生存和发财致富,人们会千方百计,竭尽全力,不惜一切,当然人们的这一切活动必须在国家法律所允许的范围之内进行。

艾哈德指出,德国人必须认识到,走出战后极端困境和逐步走上富裕的唯一正确出路不是等待外援,不是幻想有一天突然得到从天而降的神赐美味,而是要靠自己的艰苦努力和不懈奋斗。只有这样,德国人才能逐渐摆脱贫苦和落后,走向共同富裕。如果德国的政策能把德国人的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充分调动起来并引导到正确的轨道和方向,使他们都能自觉地、并以最大的热情为自己、从而也在客观上为德国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去努力,那么就会形成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推动德国经济全面恢复。国家必须要制订能够促进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游戏规则,即“秩序政策”,但政府不允许单靠政府本身用行政的手段去保障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或企图只用某种意识形态解决问题,因为这种做法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即使一时获得成功也是不能持久的。个人的命运最终要由自己负责而不是由政府、社会和别人负责。

但应当看到,充分发挥个人积极性和创造性同国家制订的“游戏规则”是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如果没有前者,人们的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就调动不起来,整个社会就会变得死气沉沉,没有朝气。倘若没有后者,人们的所有活动无章可依,甚至会出现无政府状态。艾哈德正是依据这个理论来调动了德国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保障了整个社会的良好秩序和长期稳定。

(二)经济决定政治

艾哈德同德国第一届联邦总理阿登纳共同创立了与传统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不同的、著名的具有德国特色的经济政治学理论。

艾哈德特别强调经济对政治的决定作用。艾哈德认为,在政治和经济的关系中,经济是第一位的,政治是第二位的。经济决定政治。历史发展的漫长历程表明,归根结底,经济决定一个民族和国家的命运。经济不发达,经济实力不雄厚,即使政治主张再正确,理论再先进,这个国家也是不能真正强大起来的。当然,这不是说,政治不重要。事实上,政治非常重要,因为它可以指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方向。但应当看到,只有当政治建立在雄厚的经济实力基础之上时,政治才能充分地发挥作用。

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叱咤世界风云的拿破仑曾经说过,政治决定一切,政治就是命运。二十世纪初,德国犹太人实业家、大金融家、经济学家和政治家瓦尔特·拉特脑(Walther Rathenao)(1867—1922)曾经说过,经济决定一切,经济就是命运。没有经济的强大实力,政治目的难以达到。可以肯定,艾哈德更倾向于拉特脑。艾哈德指出,今天社会的核心不是国家而是工业社会。换言之,不是政治,而是经济起决定性的作用。经济是最可靠的基础,而不是拿破仑所说政治决定一切。倘若没有经济作基础,那么一切都是空谈。这是艾哈德的一种哲学观点。他虽然没有这样明确表达过,但他一生都是这么践行的 。

(三)自力更生,自我负责

艾哈德认为,人们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说:“我要自己奋斗来证明我的才能;我要自己应付生活中的风险;我要对我自己的命运负责。你作为国家应当让我做所能及的事”。(注8)。艾哈德指出,不是“国家,你来救我,保护我,帮助我。”而应倒过来说:“不要担心我的事情,只要给我足够的自由,让我从劳动所得中保留足够的一份,我就能安排自己和家庭的生活。”(注9)(未完待续,每周持续更新,欢迎关注微博话题#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讨论,关注网易研究局官方微信公号(ID:wyyjj163)获取最新内容)

注释:

(1)[德国]《来自竞争的繁荣》,路德维希·艾哈德 著,商务印书馆,第138页.

(2)[美国]《第四帝国的崛起,埃德温·哈特里奇 著,范益世译,商务印书馆,第150页.

(3)同上书第155页.

(4)同上书第163页.

(5)同上书第163页.

(6)同上书第15页.

(7)同上书第164页.

(8)[德国]《来自竞争的繁荣》,路德维希·艾哈德 著,商务印书馆,第183页.

(9)[德国]《来自竞争的繁荣》,路德维希·艾哈德 著,商务印书馆,第182页.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第6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

第7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弗兰茨·奥本海姆>>

第8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韦尔斯霍芬>>

第9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安德雷亚斯·弗格特、卡尔·特奥多尔·封·艾贝格、阿道夫·君特、弗里茨·施密特>>

第10期:李斯特对亚当·斯密的批评>>

第11期:亚当·斯密对艾哈德思想的影响>>

第12期:艾哈德社会市场经济的含义>>

第13期:艾哈德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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