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利格尔 |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2019-05-07 08:00:39 来源: 网易研究局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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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版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第6期:德国前总理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Wilhelm Rieger)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这与艾哈德有着密切的联系。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


“对于整个经济具有决定意义的是价格。”

——威廉·利格尔(Wilhelm Rieger)


在艾哈德的成长之路上,有七位老师对其经济思想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们也是世界著名的经济学大师,今天我们介绍第一位:德国私营经济理论的主要奠基人威廉·利格尔(Wilhelm Rieger)。

艾哈德的人生导师之利格尔 |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艾哈德思想和理论的来源是多元的。他既受到魁奈的重农学派的影响,也受到了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操论”和“国富论”的影响,既直接或间接地受到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也受到了社会民主主义的影响,既受到了李斯特开创的德国历史学派的影响,也受到马克斯·韦伯创立的现代社会学的影响,既受到天主教和新教的影响,也受到神学家施维策尔的影响。但要公正客观地指出,他在大学读书时期的老师们对他的影响最大最深。与此同时,艾哈德也注意到了德国国内主要经济学流派,诸如弗赖堡学派、流亡经济学派和米勒—阿玛克等经济学家们的学术研究成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正如米勒—阿玛克正确指出的那样,艾哈德的科学研究是独立地封闭式地进行的。

还应提到的是,世界范围内的资本主义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经济危机及其严重后果在西方各国引起极大震动。为挽救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再次重演和能使资本主义制度生存和延续下去,不少国家都在研究医治资本主义的灵丹妙药。其中最重要的是凯恩斯的理论。“凯恩斯在近代经济学说中确实堪称一代宗师。‘凯恩斯革命’与‘斯密革命’、‘边际革命’三者并列,称之为近代西方经济学说史中的三大革命,可谓当之无愧。”(注1) 凯恩斯主义极大地影响了二战后美英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政策的制订。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凯恩斯主义在盎格鲁撒克逊英语国家占有不可动摇的主导地位。

应当承认,凯恩斯主义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诞生后在当时的德国经济界,特别是金融界也产生过一定影响,但并没有成为德国经济理论和思想的主流。

德国在世界范围内的经济政策改革的潮流中是一个例外。凯恩斯是从经济政策上进行了一个根本性的变革。他强调要对经济危机的机理的内因进行研究,并强调对经济运营机制进行政府干预。与美英等国不同,德国经济学家们在二战前后研究的重点不是经济政策的改革,而是经济制度上的创新和改变。1948年,德国在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和争论之后,艾哈德以大无畏精神走了一条特殊的道路。这条道路既不是传统的资本主义制度,也不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体制,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第三条道路,即社会市场经济,这是一种崭新的经济和社会制度。

一、大学老师对艾哈德产生极大影响

艾哈德在纽伦堡商学院和法兰克福大学学习期间有七位老师的思想和知识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其中有三位老师还是他的恩人。艾哈德最主要的老师是威廉·利格尔(Wilhelm Rieger)、弗兰茨·奥本海姆(Franz Oppenheim)和威廉·韦尔斯霍芬(Wilhelm Vershofen)。这三位老师都是当时德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他们都建立了自己一整套完备的理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奥本海姆对艾哈德的思想和观点产生了决定性的作用。

1964年4月20日,柏林自由大学举行纪念奥本海姆诞辰100周年纪念大会。艾哈德在会上激动地回忆说:“引我走上科学之路的是威廉·利格尔,但赋予我科学头脑的是弗兰茨·奥本海姆。因此,我至今仍对他们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注2)

艾哈德基金会前主席卡尔·霍曼指出,艾哈德的老师们的思想不但对艾哈德本人,而且对战后整个德国社会和经济制度都有重大影响。艾哈德把他的老师们的思想加以消化和吸收,结合德国战后的实际情况,根据自己的理论和长期积累的经验,创立了社会市场经济这种符合德国情况的经济和社会制度。

除了这七位老师外,瑞士的神学家施维策尔对艾哈德的思想转折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艾哈德特别感谢利格尔、奥本海姆和韦尔斯霍芬三位老师。有一天,他让他的工作人员把他的三个老师的肖像挂在位于波恩约翰尼特大街的艾哈德基金会他办公室前厅的墙上。他的工作人员向来访的客人们介绍说这些都是艾哈德学术上的老师。艾哈德非常感谢他们。不错,艾哈德一生对他的老师们一直满怀感激之情,但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给与他渊博的知识,也不仅是因为他们在思想和理论上对他产生过重大影响,他之所以这样做,更多地是因为老师们对他个人的精神和物质上的帮助,更多是从人性的感激之情出发的:利格尔引导他走上了上大学之路,奥本海姆在通货膨胀的困难情况下在经济上帮助过他,使他能够顺利地结束了大学的学习。在1929年经济危机开始显现,在几乎人人都很难找到工作的情况下,韦尔斯霍芬为艾哈德找到了就业位置,录用了艾哈德并给他安排职务,解决了收入问题。

在影响艾哈德政治思维的经济学家中,同利格尔、奥本海姆和韦尔斯霍芬并列的还有卡尔·特奥多·封·埃贝格(Karl Theodor von Eheberg)和安德雷亚斯·弗格特(Andereas Voigt)。他们属于法兰克福教授群。艾哈德对这些教授们非常尊重。艾哈德在他们那里聆听了许多内容广泛并且非常重要的讲座。艾哈德有批判有分析地吸收了他们的思想和观点。他摈弃了个别老师所宣传的自由放任的思想。

艾哈德从老师们身上主要不是追求具体的知识,而是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通货膨胀问题。主要不是研究具体问题,而是研究通货膨胀的成因和解决的根本办法。

艾哈德要努力建立一个经济和社会制度。在这个制度里,每个人都能感到有社会安全保障,要建立一种社会氛围,每个人都能考虑到别人,团结友爱是不言自明的,不是仇恨和嫉妒,而是对别人的同情和关心。

艾哈德提出这个思想令人惊讶,因为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思想是很不同的,那时艾哈德仅从经济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而忽视了诸多政治因素。

艾哈德在纽伦堡学习期间,艾哈德的老师们基本上都属于德国历史学派。他们的历史学派的许多观点都对艾哈德产生了重要影响。

艾哈德的老师们大都有自己的代表性著作。利格尔有《私有经济理论入门》,奥本海姆有《纯粹政治经济学理论》,艾贝格(EheberEheberg)有《金融学》,君特有《社会政策理论》。

(一)威廉·利格尔(Wilhelm Rieger 1878---1971)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艾哈德由于身受重伤,经过多次手术,虽保住了生命,但一时身体虚弱,不能从事任何实际的工作,所以就决定集中精力读书学习。他在纽伦堡攻读经济学理论并有幸结识了他的老师、德国当时最重要的私有经济理论的主要代表人物威廉·利格尔教授。艾哈德终生感谢老师的知遇之恩。

威廉·利格尔是德国私营经济理论的主要奠基人,是纽伦堡商业大学创建人之一。1918—1928年任纽伦堡商学院私有经济学教授。1928年,应聘去土宾根大学教书,同时还在斯图嘉特理工大学任教,直至1928年退休。1928年发表了“私有制经济入门”,系统地阐述了他的科学观点和立场并构成了他的理论基础。他同时还研究其它问题,例如货币问题等。企业追求利润是他的思想的中心。他的理论体系的基本思想就是利润原则。

利格尔慧眼识人。他在纽伦堡商业大学适时地发现了艾哈德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纽伦堡商业大学1919年成立直至1922年,艾哈德一直在纽伦堡商业大学读书并是利格尔的得力助手和学生。艾哈德认为,同利格尔相识并作为他的学生是他的一生中“命运的决定性转折点”。利格尔激发了艾哈德对“科学的热爱”。利格尔不仅给他讲授了企业和国民经济学,而且还首先教会了他合乎逻辑地去思考问题的能力和方法。他使艾哈德继续了他对经济学的学习和研究。艾哈德敬佩利格尔的没有实用主义、没有机会主义和没有功利主义的态度和坚持己见,不随大溜的思想。艾哈德认为,利格尔的企业经济理论不是今天那种建立在数学基础之上的经济理论。那时人们还不敢使用这种理论。利格尔把盈利性的领域放在中心的理论在现代经济企业中具有决定性作用。

利格尔首先是个循循善诱和诲人不倦的教师。他工作的大部分时间是在进行教书。他讲授私有经济和国民经济之间的关系。作报告和著书立说对他来说是第二位的。利格尔反对一般的普遍的企业经济理论,因为这种理论研究的对象包括了所有的企业。利格尔的私有企业理论只研究私有的赢利企业。他不赞成把所有企业和相关单位都进行研究,因为他们的共同点很少。

艾哈德认为,只有从赢利性企业研究中才能找到利格尔理论的特点:企业活动要对准市场、要关注消费者的愿望、要追求利润、要对企业决定进行担保、要有资本和信贷需要,要了解结算的必要性。

总之,利格尔科学工作的中心是研究赢利性的经济或私营经济及由此产生的问题。

利格尔在大学首先学习了银行理论,然后在不同金融机构、贸易和工业领域供职。1914年在斯特拉斯堡学习了法律。1916年他在乔治·弗里德里希·克纳普Georg Friedrich Knapp影响下,转向研究国民经济学,而且主要是研究货币理论。1918年,他完成了《在德国向黄金货币过渡的原因》的论文,取得博士学位。   利格尔早在1918年就被选为纽伦堡大学的发言人。1919年10月成为专职教师。作为商学院的创立者和奠基者,他把商学院办成了在德国有广泛影响的高等院校。1925年他成为正式教授。1928年他接受图宾根大学的荣誉称号。

利格尔从1933年开始,就陷入了政治上的困难时期。首先是因为作为一个年轻犹太助教的工作,后来是因为他批评纳粹的经济纲领。他的公开发表的著作等受到限制,因此他只能发表一些专业的书籍。

利格尔保住了他在图宾根大学的教书文职。1947年,69岁的利格尔退休。1948/49年,利格尔应聘在斯图加特大学教课。

同其他老师相比,利格尔的著作不多。他只写了一部教科书和两篇文章,系统地阐述了他的科学观点和立场并构成了他的理论基础。他同时还研究其它问题,例如货币问题等。企业追求利润是他的思想的中心。他的理论体系的基本思想就是利润原则。他的主要著作:《私有经济理论入门》(1927)。

利格尔的《私有经济学说入门》在艾哈德在纽伦堡大学时期还没有发表。这部书是在1928年出版的。但可以推定的是,利格尔在他的纽伦堡讲课和演说中都阐明了这些思想和观点。艾哈德肯定非常有兴趣地听到了这些演讲,遗憾的是,艾哈德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报道。艾哈德在第一学期听到过“货币本质学说”的演讲,但主要是克纳普关于《国家货币理论的内容》。事实上,艾哈德在利格尔做硕士论文时已经包含了上述观点。艾哈德说:“我们这些克纳普学说的追随者将在所有问题上得出另外的结论和结果……他们仍然把金本位主义的学说奉为至高,认为这可以解决货币的有争议的问题。”

利格尔经济理论的要点是:

(1)在市场经济中,一个企业要想生存和发展下去,就必须面向市场和销售。脱离市场和销售是没有前途的。一个生产者要想取得成功,他就必须持续不断的努力,寻找到一些特别有交换能力的东西,优于他人的东西。但是这种新的东西必须服从于消费者的判断。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选择过程,选择的结果对于生产的方式和规模具有决定意义。

(2)在市场经济中,产品是在市场上进行出售和交换的。因此,价格是关键性的因素。利格尔见证了德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恶性通货膨胀。因此稳定的物价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对于整个经济具有决定意义的是价格。要想方设法把价格维持在一定的秩序之中。市场稳定问题是那时国民经济中最重要的问题。

(3)市场经济中,必须要保持币值的稳定。没有马克的稳定,就没有经济的重建。中央银行对建立稳定的货币关系负有特别的责任。

(4)在市场经济中,不能把工资和物价联系起来,反对工资指数化,认为这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会使问题更加严重,使通货膨胀加倍恶化,出现恶性循环。他的私有经济理论深刻分析了这种关系。

(5)在市场经济中,对于一个企业来说,经济的实际状况和利润考虑起着最重要的作用。但对于整个国民经济来说,除了考虑增加物质财富以外,还应考虑思想方面的问题,诸如对艺术、教育、文化和民族独立性等问题。随着整个收入的增加,分配问题也要很好地解决。对于更多的收入应当流向谁,并不是一个无所谓的问题。

(6)在市场经济中,对发展经济所需要的自然资源,既要进行必要的开采,又要适度,并加以保护。反对那种只为了眼前利益而进行肆无忌惮的掠夺式的野蛮开采。特别对那些不能再生的一次性资源,更要注意保护。

(7)一个成熟的企业必须要有既懂技术,更有理性的优秀的管理者和领导者。企业领导人能够按照市场规律和对风险的认识来作出决定。私有企业应当在追求利润的同时对公共事业带来好处。

(8)利格尔对经济行为的阐述是从劳动分工出发的。利格尔从此出发描述了一个包括技术、经济和社会问题在内的大的平台。在解决经济问题的同时,更要注意解决社会问题。

利格尔具体分析并强调了隐藏在任何企业经济行为中的风险。这种风险在新自由主义和企业经济学说中是没有考虑的。利格尔认为,任何企业的经济活动都有不可预测的风险。凡是不考虑风险的地方,就不会有企业精神。当然,企业的任何活动都必须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进行科学的评估。

利格尔阐述的关于私有制经济必须立足于市场并自负盈亏、只有保持币值稳定才能保持经济持续发展、在物质财富不断增加和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的同时必须要注意思想教育、人们既要考虑自身利益又要关心他人的观点在艾哈德的思想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艾哈德认为,利格尔的私有经济理论是市场经济理论的一部分,与曼彻斯特自由主义者主张的自由放任的理论是不同的。利格尔的市场经济理论既主张自由竞争,追求企业利润,又主张要有社会安全和必要社会保障。利格尔还认为,在一个分工的社会中,每个人都是为了别人工作,但同时又从别人的劳动中得到好处。利格尔的思想基本上属于社会的市场经济的思维范畴。艾哈德不无感激地说,利格尔把他引入了科学的殿堂。(未完待续,每周持续更新,欢迎关注微博话题#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讨论,关注网易研究局官方微信公号(ID:wyyjj163)获取最新内容)

注释

(1)刘涤源著:凯恩斯经济学说评论 武汉大学出版社 第7页

(2)路德维希·艾哈德著:《艾哈德传》第22页 商务印书馆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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