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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前总理艾哈德的求学之路|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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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耀: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本文是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

网易研究局·德国

第29期艾哈德的求学之路

自《国富论》发表以来,亚当·斯密的经济学思想一直被奉为圭臬,其本人也被不少人视为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但实际上,亚当·斯密虽然对经济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但其本人及其思想并不能代表经济学的全部,也不能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部问题。经济学的发展是一代代经济学家共同的思想结晶,除了亚当·斯密,世界上还有哪些经济学大师?德国因其严谨的治学风格,一直是世界经济学大师诞生的摇篮。

路德维希·艾哈德,曾任德国总理,同时也是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奠基者。一直以来,主流的经济学界一直忽略了艾哈德对德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二战战败的德国,为何能在一片废墟上实现经济的再次崛起?

网易研究局推出“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独家策划,听中国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刘光耀独家讲述艾哈德的经济思想,揭秘德国崛起背后的秘密。在前面的专栏文章中,我们详细介绍了艾哈德的社会市场经济思想,那么,他为什么能够提出并坚持这样的思想呢?这与他成长和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关系。本期,我们来一起看看艾哈德的求学之路。


菲尔特市虽然不大,但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城市。历史上曾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著名人物,如美国前国务卿、总统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博士及伟大的经济学家、经济政治家、联邦经济部长和联邦德国总理路德维希·艾哈德教授。”

——刘光耀


(接上期)

三、在纽伦堡和法兰克福大学学习 

1919年10月15日,纽伦堡商学院重新恢复了招收企业学徒工的教学。为了有效地利用时间,艾哈德在纽伦堡新成立的商学院当旁听生。

天赐良机。一个偶然的机会,“纽伦堡自由商学院”首任院长威廉·利格尔履新不久便到了菲尔特出差,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来到艾哈德父母经营的商铺,同艾哈德的父母进行了交谈,并主动推荐他们的儿子到“纽伦堡自由商学院”学习。利格尔相信,艾哈德通过高校学习一定会取得优异成绩,改善他的职业前景。

艾哈德的父母喜出望外,对利格尔感激不尽,表示要竭尽全力供儿子读书,决不辜负利格尔先生的知遇之恩。

此前,艾哈德取得的实科中学毕业证书和他的“商业帮手”证书使他有资格到“纽伦堡自由商学院”学习。与德国其他高等院校相比,这所商学院具有两个明显的特点。首先,在招收学生时不考虑父母的地位、财产和收入状况,只要学生具备所要求的资质就可以接受大学教育。另外,对战争受伤者给予特别的考虑和照顾。利格尔院长要在纽伦堡自由商学院制订一套革命性的教育方案。这套方案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德国传统的教育规定。

1919年纽伦堡自由商学院的开设具有重要意义。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同柏林大学同等的重要性。纽伦堡盼望已久,今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大学艾哈德得到了资助,并很快成了正式的学生。艾哈德要在这里完成四个学期的硕士学习(这在二十世纪中期是允许的)。在纽伦堡商学院有1/5的学生是商人们的子女。艾哈德在商学院主要是学习经商理论,后来在法兰克福大学更多是学习经济科学理论。

1919年10月20日(一个星期天),纽伦堡商学院开学。艾哈德在商学院正式注册。他感到遗憾的是,他不是第一个注册的学生。然而,他在学生登记簿上成为了第9名。第一学期注册的学生共有180名,其中男生174名,女生6名。

他并不特别看重的他的专业学习,也没有特别的兴趣。他学习经商的决定只是一个权宜之计。艾哈德后来说过,他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大学生。一个偶然的机会,艾哈德正式走上了经济科学之路。几周后,他发现研究这些问题对他有终生意义。艾哈德必须面对和研究解决这些问题。

1923年,极其严重的通货膨胀犹如洪水猛兽一样吞啮了德国人千辛万苦积累的资产。艾哈德父亲的店铺也不能幸免。那时,正在纽伦堡学习的艾哈德目睹了恶性通货膨胀给国民经济和普通家庭带来的种种严重后果。艾哈德认识到,仅仅研究微观经济不能解决国家经济问题,于是,他的学习重点和兴趣转向宏观经济理论研究。纽伦堡商学院的院长威廉·利格尔具有自由主义思想。他是艾哈德在该院最重要的教师,他向这个雄心勃勃的大学生传授了经济科学的理论基础。他是艾哈德这个天才人物的发现者和真正的伯乐。

艾哈德在纽伦堡商学院学习开始时重点是企业管理理论。利格尔是按照他几年后出版的“私有经济理论”进行教学的。研究对象是市场的活动。然而正像艾哈德1963年回忆时所说,他对企业经济理论从未有真正的兴趣,他更多地是关心和研究国民经济理论和社会问题。他特别是对货币和通货问题产生兴趣。利格尔传授的是他的斯特拉斯堡老师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克纳普(Georg Friedlich Knapp)关于“货币的国家理论”一书中的立场。按照他的老师的理论,货币是“国家法律制度的创造物”。艾哈德同意这个观点。1922年3月11日,艾哈德以优异成绩在商学院毕业,获得商业硕士学位。他的硕士论文的题目是“非现金支付往来的国民经济的意义”。他在这篇论文中得出结论,非现金支付往来不会有真正的国民经济的意义。

然而艾哈德对在纽伦堡商学院的学习成绩并不满足,他要去法兰克福学习国民经济理论,而且想攻读博士学位。由于当时的纽伦堡商学院还没有博士导师,所以艾哈德就决定去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大学,以便实现自己的目标。

早在艾哈德在“纽伦堡商学院”读书时就和他的青梅竹马路易斯坠入爱河。他俩从纽伦堡每周回菲尔特一次。路易斯生于1893年4月19日,1975年7月9日去世,享年82岁。她的第一任丈夫弗里德里希·舒斯特(Friedrich Schuster)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1914年10月阵亡。那时,她已有孕在身。1915年5月8日,她的女儿艾雷奥诺·玛丽亚(Eleonore Maria)出生,在她的居住在菲尔特附近朗根策尔(Langgenzell)的祖父母那里长大。她的祖父母经营一个砖瓦厂,经济状况比较富裕。

艾哈德和路易斯在纽伦堡同时结束学习并取得硕士学位后,接着在埃尔朗根(Erlanggen)学习和进修了一个学期。

路易斯·舒斯特想通过获得商学博士学位能在将来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为她自己和孩子的今后的生活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于是,她也去了法兰克福大学学习。通过与艾哈德再次相见和共同在大学学习,两人的友谊和感情得到进一步加深和巩固。艾哈德与路易斯1923年12月11日结为伉俪。结婚时登记的住处是菲尔特附近的小城朗恩芩。1926年,艾哈德的女儿伊利莎伯出世了。

年轻的艾哈德夫妇都想在法兰克福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但几个月后,艾哈德的夫人路易斯放弃了大学学习。她要照顾她的女儿,她和她的女儿一起去了纽伦堡。

艾哈德继续在法兰克福学习。他勤奋刻苦,博览群书,迅速扩大了知识面。早在利格尔教授那里,他的专业知识就走上了正轨。他想钻研国民经济理论,旨在研究“人类的共同生活,社会和国家生存的基础”。他认为,国民经济学、社会学和哲学是密不可分的。他希望在大学深入研究这些内容。然而登上这个台阶是很难的。在刚进入大学时,他对那里的环境和气氛,不完全适应。他有时感到非常寂寞,因此经常独自散步,自己思考,甚至自言自语。但这也养成了他独立思考的习惯,而且很有成果。他在法兰克福大学有幸遇上了著名的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弗兰茨·奥本海姆。奥本海姆在1919年就已成为德国社会学和经济理论方面的正式教授。这是德国大学的第一个这方面的教授职位。艾哈德非常崇拜奥本海姆,很快成为奥本海姆圈子里的人。

奥本海姆博学多才,著作颇丰,他的格言是:“没有任何东西像理论那样实际”。奥本海姆像马克思一样,认为人类历史是一部阶级斗争的历史。他认为,解决社会问题的根本方法是铲除大地主资产,同时实行彻底的土地改革。这样可以解决社会不公正,铲除剥削和阶级。他把国家视为“征服的创造物”(Geschoepf der Eroberung)和阶级的国家。利益集团的斗争和阶级斗争决定了社会的现实。他称自己是“自由的社会主义者”。他要建立一个“按照公平原则生活的自由和平的各民族的世界社会”。奥本海姆认为,经济制度的核心是市场经济。主张在一个“和平、自由、博爱的共同体、合作社和人道”的价值坐标的框架内实行自由竞争的经济制度。

艾哈德对奥本海姆个人和理论顶礼膜拜,并深受影响。他的博士生导师是奥本海姆。他的博士论文是“价值单位的本质和内涵”。奥本海姆的思想和理论影响了艾哈德的一生。但艾哈德对历史发展规则兴趣不大,而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著作的理论和体系观点和观察问题的角度。艾哈德能很好地区分“纯粹的”和“政治的”经济学。奥本海姆对艾哈德社会市场经济的主要影响是:所有制政策、竞争政策、欧洲政策纲领、特别是组合社会大方案。

1925年12月12日,艾哈德在法兰克福大学经济和社会学系取得博士学位。

四、美丽而又静谧的故乡

艾哈德出生的菲尔特是德国巴伐利亚州北部法兰克地区靠近纽伦堡的一座小城市。今天已有十几万人口了。市政厅建筑深受罗马建筑风格的影响。城市有一座拉丁文学校和一座实科中学及一座以色利的市立学校。这座城市很舒适,很安全。纽伦堡这个近在咫尺的姐妹城市总是企图反对这个小城市变漂亮。今天这对姐妹城市仍然互相不理解。历史上,纽伦堡一直想吞并这个小妹妹。艾哈德回忆,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在菲尔特出现过一个反对兼并的“忠于菲尔特”运动。一般市民反对合并。艾哈德的记忆中家庭生活幸福,充满阳光。没有任何外界的东西伤害孩子的心灵。直到晚年,艾哈德仍然向往那段在家乡度过的悠闲安谧的岁月。

据说,菲尔特是卡尔大帝在公元793年所建,迄今已有1324年的历史,比在公元919年建立国家的德国还早100多年。公元1440年,犹太人在这里定居。公元1634年,该市在德国和欧洲历史上著名的1618—1648年30年战争中被夷为平地。公元1685年,大批法国和荷兰的逃亡者来到这座虽然不大,但生活环境却比较宽松的小城市。他们当中的能工巧匠在这里建立了制鞋厂和纺织厂等。于是这座城市开始繁荣起来。1792年,菲尔特市处在普鲁士控制之下。历史上法兰克地区曾遭受普鲁士的长期占领,因此,这个地区也留下了普鲁士的那种重视教育和纪律严明的优良传统 。1806年,菲尔特划归巴伐利亚。菲尔特市与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纽伦堡近在咫尺,好像是它的卫星城市。然而,菲尔特市并不想依附于纽伦堡,而是始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始终坚持讲自己的方言。历史上这两个城市的关系一直不融洽。纽伦堡总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企图兼并它,使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但始终未能成功。

1835年,在菲尔特和纽伦堡之间修建了德国第一条铁路。这座城市从此便开始了工业化。由于当地人的勤劳和智慧,加之大批精明能干的犹太人从纽伦堡迁徙至此和法国、荷兰的许多懂技术的流亡者的到来,很快使这个小城市变成了一个繁荣的手工业和商业城市。但菲尔特市在工业化的过程中仍然保留了它的传统和特色。

菲尔特市是一座充满了宽容、理解和和谐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中,不同的国籍、不同的民族、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宗教信仰和不同的文化都能和睦相处。他们之间不是相互仇视、相互对抗、相互排斥和相互争斗,而是相互尊重、相互学习、相互帮助和相互融合,尽可能地在一个共同体中生活。艾哈德家的周围住着许多犹太人和历史上逃难的法国人和荷兰人的后裔。

他们比邻而居,和睦相处。特别应当强调的是,菲尔特市之所以充满了宽容和和解,这要感谢犹太人,因为定居在这里的犹太人极力主张大家要和谐相处,不要相互争斗和仇视,要发展经济和贸易。艾哈德家同左邻右舍都保持着和谐的关系。这样一种宽容、宽松的环境和优良传统也影响了艾哈德的一家,并给艾哈德本人一生的生活和工作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菲尔特市虽然不大,但“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城市。历史上曾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著名人物,如,德国管理法学的创立者奥托·迈耶尔,著名的病理学家和解剖学家古斯塔夫·雅可布·亨勒,著名的基督教祭文经典作家雅可布·瓦赛尔曼,大出版商列奥波尔特·乌尔斯坦,杰出的工会领袖汉斯·波克勒,大商人古斯塔夫和格雷特·申克坦茨,工业家马克斯·格伦迪希,美国前国务卿、总统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博士及伟大的经济学家、经济政治家、联邦经济部长和联邦德国总理路德维希·艾哈德教授。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菲尔特市也得到迅速恢复和发展,并在巴伐利亚州占有重要地位。目前,城市人口有10万以上,是巴州的大城市。德国的彩电中心“根德”就坐落在该市。菲尔特与纽伦堡和艾尔朗根(西门子公司的最大生产基地在该市)三个城市组成了巴伐利亚的高科技小“金三角”。由于这里的医疗技术和器械质量世界领先,遂被称为巴伐利亚的“医谷地带”。当地人常为自己的家乡的迅速发展和光辉的历史感到自豪。

笔者在1999年曾去拜访菲尔特市市长并参观游览了这座城市,还特意去参观了当年艾哈德和基辛格的出生地和居住地。市长热情友好。他专门请了一位有经验的导游陪我们游览了该市的旅游景点和名胜古迹。市长和导游都滔滔不绝地介绍了城市的历史和现状并都强调了该市对德国和世界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他们的自豪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他们也都表示非常钦佩古老的中华文化,盛赞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和中国为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他们还说,艾哈德在德国建立了社会市场经济,中国现在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两者颇为相似。德国人喜欢社会市场经济这种经济和社会制度,因为它使德国人由穷变富,使国家由弱变强。同样地,中国人喜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因为这种经济和社会制度使中国人迅速解决了温饱并富裕起来,使具有古老文明的中国很快崛起,成为与西方国家并列的世界强国。

他们还都情不自禁的为他们家乡在1923年5月27日诞生了为推动中美两大国建交的世界闻名的基辛格博士感到非常自豪。基辛格1938年随父亲移居美国,1943年加入美国国籍。1973年成为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

他们寓意深刻地说,中国和德国两个国家人民友好,没有利害冲突,经济模式相近。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我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密切,我们会成为世界上最真诚的朋友。

(未完待续……)

刘光耀先生简介

河北省人。196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1983年11月至1985年1月在外交部第一期经济调研干部培训班学习并以优异成绩结业。1976年至1982年在驻奥地利使馆工作,任研究室副主任。1985年至1989年在驻德国使馆研究室工作,任一等秘书,主管经济调研。1990年至1993年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世界经济处工作,任处长。1993年至1996年在驻德国使馆工作,任政务参赞兼研究室主任。1996年至2001年任驻慕尼黑首任总领事。在德国和奥地利工作长达18年之久,深入地研究了德国和奥地利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双边关系以及欧洲联盟的形成和发展。

世上不只有亚当·斯密往期回顾:

第1期:从艾哈德经济思想看二战后德国为何能崛起>>

第2期:艾哈德独特的科学研究之路>>

第3期:艾哈德有没有自己的经济理论>>

第4期:艾哈德与德国货币改革>>

第5期:艾哈德与德国经济改革>>

第6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利格尔>>

第7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弗兰茨·奥本海姆>>

第8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威廉·韦尔斯霍芬>>

第9期:艾哈德的七位人生导师——安德雷亚斯·弗格特、卡尔·特奥多尔·封·艾贝格、阿道夫·君特、弗里茨·施密特>>

第10期:李斯特对亚当·斯密的批评>>

第11期:亚当·斯密对艾哈德思想的影响>>

第12期:艾哈德社会市场经济的含义>>

第13期:艾哈德的价值观>>

第14期:艾哈德的经济哲学>>

第15期:如何理解社会市场经济的“社会”二字>>

第16期:艾哈德的社会伦理和心理学>>

第17期:艾哈德关于竞争和垄断关系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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