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701

山西“黑老大”案中案:上亿卖煤款7年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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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8 08:16:07

网易财经
汪峥
爆料邮箱: wang_zheng@corp.netease.com

因一组"黑社会老大高调出狱"视频,2016年5月23日减刑出狱的山西煤商程幼泽,在5月26日被晋城市公安局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刑拘,并于6月8日被"依法批准逮捕",重投监狱。就在该事件渐趋淡出公众视线时,程幼泽代理律师的爆料,再度引爆舆论。程幼泽被指在2009年山西及晋城警方侦办的"8•7"专案中,被变卖合法生产原煤23万吨,价值超过1亿元,而这笔资金至今去向不明。虽然程幼泽在2016年7月14日向晋城市公安局申请公开"8•7"专案组当年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存煤的扣押、变卖数量,价款明细及变卖原煤所得款的去向,但该申请却在此后被晋城市公安局以"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相关规定"为由拒绝,由此也引发舆论广泛争议。

当煤炭经济与"打黑除恶"交织,三晋大地开始上演离奇故事。

2016年5月23日,一组名为"黑社会老大高调出狱"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视频中,6挂鞭炮齐鸣,47辆豪车、20名"小弟"列队,再加上外围百余人的队伍,高调迎接当日晋城监狱刑满释放人员程幼泽(绰号"程三")。

5月27日,晋城市召开"打黑除恶专项斗争进行再动员、再部署会议",通报晋城市公安局"5•23"专案组于5月26日,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依法将程幼泽刑拘"。6月10日,山西省公安厅发布信息,确认程幼泽已于6月8日被"依法批准逮捕"。

就在"黑老大高调出狱"事件渐趋平息之际,程幼泽代理律师朱孝顶公开的部分取证过程,再度引爆舆论。

虽然专案组强调程幼泽的出狱排场为其"自导自演",但程幼泽及其妻均表示,除却家人及朋友,对其余参与人员皆不知情。

7月19日,程幼泽通过朱孝顶对外发表声明,称2009年12月山西省公安厅及晋城市公安局借"8•7"专案,变卖其合法生产原煤38万吨,价值超过亿元,该笔资金至今去向不明。

围绕"8•7专案"背后的上亿元原煤资产,诸多悬疑待解。

23万吨原煤遭扣押变卖

针对泽州县煤炭局的行政处罚,程幼泽向山西高院提起行政诉讼。山西省高院分别在2012年3月19日、9月5日做出终审判决,判决书显示,早于泽州县煤炭局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进行行政处罚之前,晋城市公安局已将共计23余万吨原煤扣押并变卖。

综合山西媒体报道及司法公开信息可见,晋城"8•7"专案主要针对晋城三大"赌博航母",涉案金额高达10亿元。"航母"之一,以一号人物赵五庆、二号人物程幼泽为首。

据《山西法制报》2009年12月报道,赵五庆曾多次组织晋城籍赌徒数百人次前往澳门等地赌博,获取非法利益。赌徒多为"经营煤矿、身价上亿的大老板"、"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国企经理、律师"及"国家干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但与赵五庆不同,程幼泽的罪名与赌博无关。其所犯"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非法买卖爆炸物罪",均与煤炭有关,主要牵涉程幼泽拥有的山西智搏煤业有限公司(下称"智搏煤业")和泽州县高都镇联办泊村煤矿(下称"泊村煤矿")。

关于上述程幼泽所涉三项罪名,网易财经多方证实,"非法拘禁罪"及"故意伤害罪"曾被晋城市检察院定义成更为严重的"涉嫌绑架罪"及"寻衅滋事罪",但在法院一审中未能成立;而"非法买卖爆炸物罪"所涉的500箱共计10000余千克的采煤炸药,仅为证言,并无实据。

而与程幼泽案有关的是,程幼泽至少23万吨原煤资产(程幼泽依据生产记录自称为38万吨。编者注),被晋城市公安局于2009年12月扣押变卖。

网易财经梳理"8•7"专案相关判决及通报后获知,2009年11月,晋城市"打黑除恶领导组办公室"向泽州县煤炭局去函,称晋城市公安局在侦查"8•7"专案过程中,发现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存在"非法生产原煤"的行为。

2009年12月22日,泽州县煤炭局据上述函件,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做出行政处罚,没收智搏煤业18余万吨原煤,并处违法所得两倍罚款1.296亿元;没收泊村煤矿违法所得原煤5.2792万吨,并处罚款2111.68万元。

针对泽州县煤炭局的行政处罚,程幼泽向山西高院提起行政诉讼。山西高院分别在2012年3月19日、9月5日做出终审判决,判决书显示,早于泽州县煤炭局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进行行政处罚之前,晋城市公安局已将共计23余万吨原煤扣押并变卖。

此处值得一提的是,针对程幼泽提起的行政诉讼,山西高院认定,因程幼泽相关执照齐全,晋城市公安局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做出的"非法生产"的结论,证据不足。所以,撤销泽州县煤炭局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的行政处罚。

上亿资金去向成谜

7月14日,程幼泽向晋城市公安局递交两份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8•7"专案组在2009年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存煤的扣押、变卖数量,价款明细及变卖原煤所得款的去向。7月25日,晋城市公安局以申请信息"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相关规定"为由不予公开。

网易财经综合山西煤炭交易中心统计数据发现,2009年12月,山西原煤均价为每吨500至600元。以此计算,前述程幼泽被变卖的23万吨原煤,价值至少在1.15亿元。

然而在山西高院终审判决后,晋城市公安局至今仍未将变卖原煤所得返还于程幼泽或其家人。正因如此,程幼泽妻子对网易财经回忆,就在今年5月23日出狱当晚,程幼泽便向其表示,将通过法律途径,向晋城市公安局"要回煤款"。

孰料,"程三出来仅三天,又进去了",一位熟悉程幼泽的山西煤商对网易财经慨叹:就山西而言,煤炭"既是经济也是政绩",有"太多文章可以做"。

网易财经检索发现,"黑社会老大高调出狱"视频目前已扩散至各社交平台及视频网站,但5月23日的初始发布信息已被悉数删除。

而鉴于视频引发的广泛社会影响,晋城市公安局有关负责人在此前接受央视采访时表态:程幼泽高调出狱事件,为"向法律挑战、向社会挑战"的行为。

或系受此影响,在程幼泽再度入狱后,虽然朱孝顶律师反复要求复印前述2012年已终审生效,涉及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的两份行政案件卷宗,以及晋城市公安局当时向泽州县煤炭局移送的公函、扣押并变卖的原煤数据等材料,但均被山西高院以"可能造成社会不良影响"为由拒绝。

朱孝顶对网易财经表示,《公安机关涉案物品管理规定》明文规定,"公安机关对涉案财物采取措施后,应该及时进行审查。经查明确实与案件无关的,应当在三日以内予以解除、退还,并通知有关当事人"。但前述程幼泽的23万吨原煤资产,却去向未明达7年之久。

7月14日,程幼泽向晋城市公安局递交两份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8•7"专案组在2009年对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存煤的扣押、变卖数量,价款明细及变卖原煤所得款的去向。

7月25日,晋城市公安局答复程幼泽,表示经审查,程幼泽要求获取的信息,为其"依法履行刑事司法职能过程中制作的信息",不符合我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相关规定,故对所申请信息不予公开。

8月1日,朱孝顶收到上述晋城市公安局答复后,对网易财经表示不解,认为依据相关法规,行政机关在信息公开的过程中,不得公开的信息,为涉及"国家机密、商业机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而程幼泽所申请公开的信息,显然不属于该范畴。

人民网在8月4日援引中国青年报评论时亦提出,在程幼泽申请公开的信息不属国家及商业机密的情况下,晋城市公安局"依法履行刑事司法职能"的拒绝理由"站不住脚"。

针对晋城市公安局的回应,朱孝顶表示将继续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

就智搏煤业和泊村煤矿的原煤变卖等问题,网易财经向山西省公安厅及晋城市公安局方面提出问询,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成也煤炭败也煤炭

得益于在监狱服刑期间的积累,程幼泽接手智搏煤业之初便实现产能升级。2007年,程幼泽又入股泊村煤矿。此后,伴随着山西煤炭的黄金大潮,程幼泽的财富暴涨。但两年后,程幼泽的经营成果,在"8•7"专案中覆灭。

不仅是属于自己的23万吨原煤不翼而飞、申请公开相关信息遭拒,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再度入狱的程幼泽,还迎来另一个坏消息。

朱孝顶7月14日获悉,程幼泽在"8•7"专案入狱后争取到的减刑,已被晋城中院撤销。相关撤销减刑裁定书,已送达程幼泽目前所在的高平市看守所。不过高平市看守所拒绝向朱孝顶出示。

接下来,程幼泽或又将面对漫长的牢狱生活。而巧合的是,程幼泽的发迹,正是始于监狱。

网易财经了解到,在"8•7"专案之前,程幼泽曾两次入狱。

程幼泽出生军医家庭,曾三次参加高考,最终被山西大学法律系录取。但就在其准备入学就读时,却因犯罪入狱。1984年4月,程幼泽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1988年4月减刑获释。

1996年12月,程幼泽又因"流氓罪、抢劫罪、赌博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后改判为有期徒刑15年,于2006年9月减刑获释。

据程幼泽本人对代理律师回忆,他在服刑过程中争取到减刑的原因,或在于其对煤炭行业的兴趣及"钻研"。

网易财经通过山西省监狱管理局等相关机构的信息了解到,曾在煤炭经济中突进的山西,监狱的职能之一,便是对接煤炭行业。服刑人员从事相关劳作,亦是常态。正因如此,程幼泽在服刑期间并不"无聊",学习及实践煤炭生意尤为积极。

2006年减刑出狱后,程幼泽便规划从事原煤生意。恰在此时,智搏煤业原负责人赵武智,因参与赵五庆组织的赌博活动而欠下巨额债务,为此向程幼泽借高利贷。当债务累积至近亿元时,赵武智将智搏煤业转由程幼泽。

得益于在监狱服刑期间的积累,程幼泽接手智搏煤业之初便实现产能升级。2007年,程幼泽又入股泊村煤矿。此后,伴随着山西煤炭的黄金大潮,程幼泽的财富暴涨。但两年后,程幼泽的经营成果,在"8•7"专案中覆灭。

在程幼泽妻子看来,若一切平静,总因钱而"犯事"的程幼泽,或终将"定心"。今年5月出狱后,程幼泽最想做的,本是为其已88岁高龄的母亲,提前置办"像样的寿棺"。

责任编辑:胡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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