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82

借贷宝"裸条门"背后:骗子横行 暴利胜过贩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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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16

网易财经
赵妍
爆料邮箱: gzzhaoyan@corp.netease.com

日前,微博红人"北京九叔"曝料女大学生通过借贷宝借钱,周利率高达30%,并被要求手持身份证拍摄裸照作为抵押,无法还款则将被威胁公布裸照给家人朋友,由此踢爆"裸条门"。2015年上线的借贷宝,隶属于知名金融控股集团九鼎控股,对外宣称首创"熟人间借贷平台"。然而在互联网上,充斥着大量因在借贷宝平台上借款被骗钱的案例,均发生在陌生人之间。而借款高额利差则让"玩家"感叹,"玩借贷宝比贩毒还赚钱,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并且,由于平台有漏洞,平台"本身又不作为",希望获得"成功"者不断涌来,平台俨然成为"骗子聚集地"。而针对借款逾期不还的行为,借贷宝除了向借款人收取不菲的逾期管理费,更推出了"人人催"功能——通过遍布全国的数十万催收员追款,手段甚至包括"隔三差五打一顿"。

新晋网络用语"裸条"的盛行,再一次将P2P网贷平台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一次,受到质疑的是来头更大的"借贷宝"。

日前,微博红人"北京九叔"曝料称,女大学生通过借贷宝借钱,周利率高达30%,并被要求手持身份证拍摄裸照作为抵押。而若无法还款,将被威胁公布裸照给家人朋友。是为"裸条"事件。

"裸条"一经网络传播,迅速激起各方关注。不过截至目前,借贷宝官方对外声称,此事并非平台所为,将配合调查。

从2015年开始上线的借贷宝,因其隶属于国内知名金融控股集团九鼎控股而备受瞩目。在对外宣传中,借贷宝被标称首创"熟人间借贷平台"。"以借款人实名、出借人匿名的单向匿名借贷模式,使借款人能够快速获得借款,出借人根据借款人身份主动评估风险,获得更安全的高收益,是你手机上必备的借钱神器、赚钱利器,实现人人办金融、人人都是金融家的梦想。"借贷宝推介材料上如是介绍。

但现实却事与愿违。

一方面,在互联网上,充斥着在借贷宝上因遭遇骗局而被骗钱的大量案例,均发生在陌生人之间。一些受害者甚至组织起来,希望获得解决办法;而另一方面,在百度"借贷宝吧"等平台,依然充斥着"只需要学生证,20000以内无前期下款"、"借贷宝速贷,十分钟下款"等陌生人借贷的广告。

"'裸条'还只是冰山的一角,只不过更引得了大家的关注而已。"借贷宝资深"玩家"陶利向网易财经透露,"其实,借贷宝平台上借出去的钱收不回,以及违法分子利用平台规则非法圈钱才是重点。借贷宝合同规则制定不合理,并且有获取不当利益的嫌疑。"

截至发稿,网易财经未能联系到借贷宝官方对"裸条"事件及针对平台的质疑予以置评。其间,借贷宝公关人士电话、工商局注册联系电话均无人接听,公关杨倩亦未回复相关问询短信。

"比贩毒赚钱,比毒品上瘾"

"有人说玩借贷宝比贩毒还赚钱,不知道是宝友们闷声发大财,还是本人孤陋寡闻,为何我看到的是众多宝友轻松玩出一身债。无论借贷宝是否比贩毒还赚钱,借贷宝的确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借贷宝玩家“胡洋”在自己的博文中说。

陶利是在北京的一名借贷宝"玩家"。所谓玩家,就是利用借贷宝年化利率可以自行定义,不同的玩家从中赚其"利差"。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A为B'好友',A发布借款需求,以年化20%利率需要借款2个月;B此时也没有钱出借,但是B可以利用自己的信用发布年化18%的利率借款,然后再将筹集到的资金借给A,以此从中赚取利差。"陶利向网易财经解释说,"当然现实中情况更为复杂,B往下还有C、D等人。"

在这一环扣一环的借贷中,如果每个人都信用良好按时还款,在陶利看来,"这本来没什么"。但现实是,越来越多的人遇到被借贷环节中的A逾期、卷款消失,导致整个"游戏"崩塌。

陶利透露,他在一次套利游戏中,被一个"团伙"套走了本金40万元。"一个山东的叫王XX的人,和他4个'徒弟',每个人操作一个帐号,每个账号都运作一段时间,先依靠各个借款间挪腾,有借有还建立信用,最后发起一笔数额大的借款,拿到钱就彻底消失。"陶利称,"这个王XX的团伙,总计套走的金额超过2000万元。"

而陶利向网易财经提供的前述王XX的身份信息显示,此人年仅23岁,系一名技校毕业生。

"2000万元,还只是我根据王XX和他四个徒弟的账号显示的金额计算的。"陶利说,因为王某团伙卷款消失,他们在整个借贷链条里涉及的逾期款有多少成了未知数。但他相信"数额是非常惊人的"。

借贷宝上的年利率一度高达500%,故而被玩家惊呼暴利胜过贩毒。图为某借款人以此利率进行借款、还款的情况。

一位名为"张晋明"的江西人士,近期在互联网上发布文章,讲述亲身经历"如何在借贷宝玩套路成功赚取400万"。张晋明的讲述,与前述陶利所说的玩家群体,以及玩家被逾期卷款的情况一致。网易财经也从其他多个信源处证实,前述情况的确大量充斥在借贷宝平台上。

而另一位名叫"胡洋"的借贷宝玩家,则在自己的博文中说:"有人说玩借贷宝比贩毒还赚钱,不知道是宝友们闷声发大财,还是本人孤陋寡闻,为何我看到的是众多宝友轻松玩出一身债。无论借贷宝是否比贩毒还赚钱,借贷宝的确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

胡洋近期离开了借贷宝的套利游戏,原因是越来越多的"骗子"开始涌进这个平台。"整个借贷环境在恶化,看着别人逾期没事,我也跟着逾期,出现大量有钱不想还的情况。"

但更多的玩家依然流连于借贷宝。

陶利被套走了本金40万元,他准备起诉开发借贷宝平台的人人行科技公司。但他仍认为这个平台"在出发点上是好的"。他向网易财经回忆起初上借贷宝的情形时,那种乐趣依然留存。

"你知道借贷宝最开始的年化利率上限可以高达500%吗?后来下调了,先是到35%,现在是24%。"陶利向网易财经出示了多张借出信息、电子借款合同,以佐证自己的说法。

在陶利出示的证据中,网易财经发现,在一笔发生于2015年8月29日的借款中,本金500元,到期日为2015年9月2日,到期还款总额高达2279.81元。

"快成了骗子聚集地"

"我就这么说吧,现在骗子们都发现了这个平台有漏洞,都往这里涌,知道别人能成功,我也能成功。平台本身对于这种行为又不作为。现在都快成了骗子聚集地了。"陶利说。

傅华在借贷宝上的遭遇,则是另外一种形式。

"我遇到了一个骗子,被骗了2000元借条。"傅华在一个借贷宝维权群里讲述自己的遭遇,原本是希望从其他人处获取经验解决问题,但群里大部分人只有相似的遭遇,没有办法。

所谓骗"借条",其实就是没有借到钱,却在借贷宝平台上生成了一张借条。网易财经搜索网上法律咨询发现,这一情况极为普遍。

傅华的遭遇,实际上是借贷宝平台改变利率上限之后,借款人和出借人私下达成高利率而导致的结果。

"我在借贷宝的QQ群里遇到一个人,这个人是个骗子,"傅华向网易财经回忆,"因为我以前在群里是借到过钱的,所以聊了几次他说借钱给我就答应了。借3000元,要2000元的利息。用的方法是:我在借贷宝上发起2000元借款需求,他放款给我;我拿到这笔钱后,通过私下的途径返回给他,然后再发起一个3000元的借款,他再放款给我。也就是说,我总计生成了5000元的借条,拿到手的钱是3000元,到期还款是5000元。"但出借人在拿到傅华返回的2000元的时间节点,却将其"拉黑"消失了。

这意味着,傅华没有借到一分钱,却在借贷宝上欠了2000元。

像陶利这样的借贷宝玩家,也都知道类似傅华的经历存在。

对于受害者的投诉,借贷宝方面一般让找警察维权。但另一方面,平台又向借款人收取不菲的逾期管理费。

"我就这么说吧,现在骗子们都发现了这个平台有漏洞,都往这里涌,知道别人能成功,我也能成功。平台本身对于这种行为又不作为。现在都快成了骗子聚集地了。"陶利说,他自己也建立了一个借贷宝维权组织,同样遇到过傅华这类向维权组织求助的情况,"借贷宝的客服只会告诉你,遇到这种情况找警察。但是警察也管不了啊!"

而遇到问题后"置身事外"的借贷宝平台,却要向借款人收取不菲的逾期管理费。

"逾期第四天起,按'截至当日未偿还本息总额×0.1%/天'的标准支付基础逾期管理费;逾期第三十一日,再按'(截至当日未偿还本息总额+基础逾期管理费)×20%'支付特别逾期管理费;逾期第九十一日,特别逾期管理费调整为'(截至当日未偿还本息总额+基础逾期管理费)×30%'。"网易财经获得的借贷宝平台上生成的借款协议如是显示。

借贷宝官方曾对外宣称,"借贷宝向违约借款人征收的逾期管理费,主要是为了保护出借方的利益,取得一定的费用来覆盖催收成本,更好的完成对逾期债务催收。"

但事实是,"找借贷宝投诉根本没有用。现在借贷宝下面的催款人天天打电话给我叫我还钱,我讲了我的情况也没用。"傅华觉得自己的遭遇简直"匪夷所思","我明明没有跟别人借2000元,现在不仅叫我还2000元本金,利息和逾期管理费还涨了600元。"

"收不到借款就打一顿"

"所有单子都会轮番催收。我们的催收是终身催收,不像银行催债靠法院判决,我们催收是要催收到死,死了以后遗产也要催收。第二点,它首先讲法,但在法之外,它也不完全讲法……我就一直盯着你,隔三差五打你一顿……"借贷宝官方如此宣讲"人人催"功能。

相对于之前的P2P平台,借贷宝因其九鼎控股子公司的背景尤为引人注目。但尽管"出身显赫",借贷宝却无法阻挡来自外界的汹涌质疑。

公开信息显示,借贷宝上线时间为2015年6月,2个月后的8月8日,推出"拉好友返现金" 活动,以20亿元的玩法猛推市场,吸引用户注册。当时,借贷宝的这一营销模式一度遭受"传销"质疑。

借贷宝当时发布的活动规则显示,用户A在借贷宝注册、绑卡,便可获得20元现金;如果A邀请B注册并绑定银行卡,A还可再获20元现金。"如果你成功邀请了100位新用户,就可获得2000元。他们每个人再分别邀请100位用户,你即能获得10万元。你最终能获得10.2万元。"相关资料如是宣称。

巨资砸出了大回报。根据此前借贷宝官方发布的信息,借贷宝目前已有1亿用户,最终目标是覆盖3亿用户。

当然,因为模式的争议,借贷宝官方目前已经悄然改变了运作方式。借贷宝一名省级推广负责人向网易财经透露,"目前,借贷宝虽然不接受个人担任推广商,但仍和推广公司签订推广协议,拉一个人可以拿30元到50元不等的现金。"

此前,行业内评价借贷宝模式最大的亮点是"轻资产":"借贷宝作为服务熟人之间的互联网金融平台,无论是借款还是投资,都在熟人之间完成,而剩余的信用和风险判断则全部交还到用户手中,借贷宝平台本身不做借款担保,是较为轻资产的运营模式。

为了督促借款人还款,借贷宝APP开发出了"人人催"功能,通过"催客"——遍布全国的数十万催收员追款。催客的收入则从借贷宝收取的逾期管理费中获取。

借贷宝方面也一直坚称,平台坚持了真正的纯平台定位,符合监管层对于网贷平台信息中介的定位。

但在互联网金融市场一路高歌猛进的同时,前述陶利、傅华等人的遭遇显示,由平台漏洞带来的各种系统性风险,借贷宝或许并未做到有效控制。

如今,针对平台上逾期还款的情况,借贷宝已经在努力进行改变。网易财经了解到, 为了督促借款人还款,借贷宝APP开发出了"人人催"功能,该功能采用"众包"模式——遍布全国的数十万催收员,将通过这一功能追踪逾期款。由此也产生了专业的"催客"。催客的收入,则从借贷宝收取的逾期管理费中获取。

但新的风险可能又将产生。在网易财经独家获得的一份内部视频资料中,借贷宝官方向诸多投资者如此宣讲"人人催"功能:

"我可以向大家郑重承诺,所有单子都会轮番催收。我们的催收是终身催收,不像银行催债靠法院判决,我们催收是要催收到死,死了以后遗产也要催收。第二点,它首先讲法,但在法之外,它也不完全讲法……我就一直盯着你,隔三差五打你一顿……"

视频中,宣讲者的言论引来台下听众阵阵叫好声。

(文中陶利、傅华使用化名)

责任编辑:胡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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