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69

郭田勇:让供给侧改革真正惠及民生

郭田勇

本期嘉宾
郭田勇,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获经济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近几年在《金融研究》、《国际金融研究》、《光明日报》等报刊发表论文 100余篇,并有专著6部,主持和参与课题研究20多项。2001年获中国金融学会全国优秀论文奖,2004年获霍英东教育基金会优秀青年教师基金资助。
问答
  • 您认为我们把平均经济增速的底线定在6.5%合适吗?
    郭田勇:到2020年的时候,实现人均GDP达到1万美元的目标,如果考虑到未来几年的增幅,大家倒算了一下,就是说我们必须要达到6.51。我们判断中国今年的GDP应当是在6.8—7这么一个区间内。总体来看,考虑到未来中国经济的基本面,以及中央的规划,我们觉得“十三五”期间,6.5%这个目标是一个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的目标。
  • 您怎么看近期中国经济增速下滑?
    郭田勇:经济下滑,应该说有周期性的因素,也有结构性的因素,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结构性的因素。因为周期性嘛,我们经济总是有波峰波谷,现在的确是我们的经济在前几年,在2006年、2007年,经济达到10%左右的增速,现在这些年,从金融危机以后,当然我们也刺激了一下,但是这个经济往下走,应该说有周期性的因素在内,但是更为重要的还是结构性的因素。
  • 请您讲一下宏观审慎监管中国当前的现状是怎样的?
    郭田勇:中国现在是传统的一行三会有个监管体系。但是它有时候三会各扫门前雪,自己管自己的这一摊,缺少一个宏观上的统筹和协调,其实是容易出问题的。很有统一制定游戏规则的必要。
  • 您认为现在这个实际的供需需求是怎么样的情况?
    郭田勇:实际的供需需求就是这样,如果总体上从我们的描述来看,我们的确是产能过剩很严重。中国现在产能过剩,有绝对过剩的成分,也有相对过剩的成分。所谓的绝对过剩是指什么?就是你这个产能有可能,你想对前几年的那种高投资是相匹配的,未来的投资没有以前那么高了,所以你就形成一个绝对过剩。相对过剩可能就是说,我们还有很多潜在的领域没有开发出来
  • 您认为供给侧改革,能带来一些什么好处呢?
    郭田勇:好处就是带来我刚才说的,带来人们的这种,就是让经济增长真正来惠及民生。因为供给侧,你形成优质的供给,主要是让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让改革形成的成果,真正让大家看得见摸得着。
  • 您觉得在今年年底还会降息降准吗,可能性大吗?
    郭田勇:应该说越往下降,空间会变得越小,因为你利率总不能降成负的去。再往下降的话,你不能考虑投资者,不考虑储蓄者的利益,你不能让储蓄人说在银行存款拿个负的利息,去补贴给投资者,这恐怕也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讲像这种降息,未来空间已经变得相对是比较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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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11月30日讯 网易财经《意见中国》专访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郭田勇。供给侧带来的好处就是让经济增长真正惠及民生。形成优质的供给,让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让改革形成的成果,真正让大家看得见摸得着。

以下为访谈实录

【6.5%的经济增速是一个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的目标】

网易财经:郭老师您好,我们想就宏观经济对您进行一个采访。首先第一个就是“十三五”期间,我们把平均经济增速的底线定在了6.5%,您觉得这个增长率合适吗?是否能达到?

郭田勇:6.5其实是一个倒推出来的结果,因为我们按照中央的计划,我们两个一百年嘛,就是我们在2021年,我们大概人均GDP要达到1万美金。离这个时间段也是比较近了,现在中国人均的GDP大概是有7000多美金,如果考虑到未来几年的增幅,大家倒算了一下,李克强总理曾经有一个讲话,其实他说是6.51,就是说如果我们必须达到6.51,到2020年的时候,才能实现人均GDP达到1万美元的目标。这样的话就形成一个约束,我们未来在“十三五”时期,至少要达到6.5%上,否则的话我为来这个中期目标可能就不一定能实现得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考虑到中国自身经济的基本面,比如说我们今年经济下滑,其实情况是很严重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GDP仍然能够保持在7%左右,我们判断中国今年的GDP应当是在6.8—7这么一个区间内。这样我们总体来看,考虑到未来中国经济的基本面,以及中央的规划,我们觉得“十三五”期间,6.5%这个目标是一个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的目标。

网易财经:您怎么看近期中国经济增速下滑这个问题,经济增速下滑是会带来一个持续的负面影响吗?

郭田勇:经济下滑,应该说有周期性的因素,也有结构性的因素,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结构性的因素。因为周期性嘛,我们经济总是有波峰波谷,现在的确是我们的经济在前几年,在2006年、2007年,经济达到10%左右的增速,现在这些年,从金融危机以后,当然我们也刺激了一下,但是这个经济往下走,应该说有周期性的因素在内,但是更为重要的还是结构性的因素。就是说我们的确存在一种新老交替、产业交替,传统的我们说从经济的动力,我们以前讲,以前的经济增长动力依靠要素驱动。

但是现在我们感觉,一方面这个动力本身它是有限的,这个动力出现一种衰退。另一方面从转型来讲,我们不能长期的搞这种重工业,依靠这种低附加值的产业,我们本身结构上要更新,我们要调整。现在是就讲,老的结构已经很明显出问题了,新的好的一个很有效的供给还没有形成,所以说它处在这么一个转型的阵痛期,所以就形成了中国经济的下滑。

网易财经:您刚才也提到了世界对于中国供给的需求,现在有一个言论,就是说中国经济如果下滑,可能会拖累整个世界经济的发展,同时也会给咱们国内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

郭田勇:中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确也是越来越起到一种定盘星的作用,或者也是一个定海神针,因为我们看,其实在全球经济每年的增量中,中国的贡献度大概能达到一半左右,这个量已经非常高了。我们的未来,从中国经济,就是说我们如果说,我们的政府不去进行一些调控,不去进行一些引导,如果说经济真正跌的速度非常低的话,这个其实对全世界的经济来说,确实是一个向下的拉动就非常大。所以如果中国经济真正走向衰退,那是有可能引发全世界出现又一次大面积经济衰退,因为我们这个在全球经济中,不但是总量,我们增量占比比总量占比还高,是这么一个格局。同时中国我们也知道,中国这个人口全世界最多,我们这种就业,社会的稳定也非常重要。我前些天出去也做调研,我们到山东、河北那些地方,很多企业我们去看,确实我们有些企业虽然是产能过剩的企业,它也撑在那。但是我们就感觉,下一步这经济怎么调整?如果说所有的产能过剩一刀切的,都让它倒闭,那么我们讲会有大面积的职工下岗,形成社会问题。

【供给侧改革的好处就是让经济增长真正惠及民生】

网易财经:您刚才提到产能过剩,还有结构调整。目前产能过剩是咱们一方面的问题,但是同时咱们还遇到的是,我们现在看到这个消费者出国购物潮也很旺盛的这个现象,您觉得这两种供需冲突,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郭田勇:所以这就是一个结构问题嘛,我们说产能过剩,并不是说所有的产能都过剩,产能过剩我们中央讲,我们未来是两个中高。什么意思?经济增速方面刚才我们讲,从以前的高速要转向中高速,我们可以降一些。但是降的同时,我们产业结构要从以前的中低端转向中高端。我们现在所谓产能过剩是指中低端过剩,并不是中高端过剩。中高端的,就是高端,比如说一些精密的一些仪器,精密的设备,一些制造业,虽然中国我们一直说全球制造业大国,但是我们绝对不是第一强国。

比如那你说是吧,海外,日本造的什么电饭煲,造个马桶盖这些,可能这些做工上可能就比我们要精密,这就说明我们这个制造业,虽然是大国是由于我们产能大,但是产能大这里面可能低附加值占的比较多。但是我们知道消费是分层次的,消费者在收入的不同阶段,对消费品的选择是不一样的。

网易财经:您认为现在这个实际的供需需求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

郭田勇:实际的供需需求就是这样,如果总体上从我们的描述来看,我们的确是产能过剩很严重。因为我们国内就在这些中低端产业,这个事情就在什么问题呢?基本上,因为技术相对来讲比较简单一些,基本上来讲,各类资本都能干。比如生产钢铁、炼钢,你要有钱投资都能干,以前大炼钢铁的时候,自己家搞个炉子,都能把钢给炼出来,把铁给炼出来。这个东西技术不是太复杂的行业,只要你资本能到位,马上就能形成一个非常大的产能,对吧。中国所谓的产能过剩就是这样。

如果说有更好的资源去消化这些产能去,比如我们在下游这些环节,比如你产的电饭煲在日本买,他也要用钢铁呀,我们如果这块上技术能够更强,本身我们可以消化很多上游的产能。所以我刚才讲,中国现在产能过剩,有绝对过剩的成分,也有相对过剩的成分。所谓的绝对过剩是指什么?就是你这个产能有可能,你想对前几年的那种高投资是相匹配的,未来的投资没有以前那么高了,所以你就形成一个绝对过剩。相对过剩可能就是说,我们还有很多潜在的领域没有开发出来,没有开发出来,你看不到,所以你就觉得,可能开发出的领域,你这块产能,上游形成的东西又可以用了,并存。所以我们未来要通过调整结构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

网易财经:还有一个是国家一直强调发挥投资、消费和出口的三驾马车的作用,也有人说这个供给侧这个经济调整周期比较长,远水解不了近渴,您觉得是这样的吗?

郭田勇:这个所以说我们要平衡好供给侧和需求侧的关系。我们以前确实经济我们依靠投资驱动、出口驱动,一些我们讲所谓三驾马车论嘛,首先我说优化供给侧,也不是三驾马车,我们要讲清楚这个问题。因为我们说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我们中、东、西部之间差距也非常大。我们未来投资,我们无论是修高速还是修高铁,我们搞公共基础设施,我们未来还有比较大的空间 。所以投资这块拉动不是不能完全说以后就不去搞了,这也是不对的,这也是我们不仅是为了经济增速,也是我们改善民生的现实需要,这个我们要看到。

我们讲供给侧嘛,两个方面,有效供给,有效供给的形成我们讲需要企业的创新能力的提高,需要社会的创业者创业,有好的想法,形成一些好的思路,好的一些产品设计,要把它能够付诸现实,这样的话才能形成我们讲商品和服务上的有效供给,这是供给侧改革我们讲很直观的一个落脚点,要落脚到这一块。因为你没有好的供给,刚才讲你消费这块消费啥?不消费经济它怎么转型?所以我们这样的话才能形成中国经济增长的重心驱动力,转向消费驱动,而不是以前这种投资驱动, 所以这个是我们讲最直观的表述。

那么好,第二个层面我们讲,如果没有制度供给的相配套,那么你产品和服务的供给能不能自己形成?我们讲改革、讲创业创新,全民创业,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不是动作喊口号能形成的,不是说你天天说他就能搞成,不是这样的。你创新你要让创新者尝到甜头,就好比刚年我们搞创业板的时候,有一批人,有一批专家也说,这个 创业板怎么个人都发财了,都搞成创富板了?很多人不理解,我说如果不能创富的话,那谁愿意创业,我问你这个问题?创业跟创富本身就是相联系的嘛,那么好,你创业创新者,你不让他得到好的回报,你不给他去除掉一些制度上的后顾之忧,他有什么理由去创新去,他去吃力不讨好去吗?那么好,所以你要形成这个创新,你要想从制度上怎么样给他形成一个更好的创新环境,这个我刚才也说了,把这两方面结合好,我们才真正能形成一个有效的优化的这么一个供给侧。

网易财经:您认为供给侧改革,能带来一些什么好处呢?

郭田勇:好处就是带来我刚才说的,带来人们的这种,就是让经济增长真正来惠及民生。因为供给侧,你形成优质的供给,主要是让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让改革形成的成果,真正让大家看得见摸得着。当然我们讲投资侧需求它也可以,比如你修高铁,大家坐上以后还是感觉比以前的火车要快,这个也是一种改善。供给侧可能会更加直观。比如说你互联网+的发展,互联网+,大家很多事情在家里,用一个手机就能把很多事情给办了,以前要跑半天路的,我用一个手机就能给办了。工业4.0,那这种高端制造,很多产品,很多商品,我们以前想,但是可能不太敢想的一些东西,未来可能都会形成。

【未来双降的空间已经变得相对比较小了】

网易财经:您觉得在今年年底,或者过段时间,还会降息降准吗,可能性大吗?

郭田勇:应该说越往下降,空间会变得越小,因为你利率总不能降成负的去,对吧。我们现在比如说一年存款利率已经到了1.5%了,其实我们看通货膨胀率,现在物价上涨水平,跟2011年银行存款基准利率水平已经差不太多了,再往下降的话,你不能考虑投资者,不考虑储蓄者的利益,你不能让储蓄人说在银行存款拿个负的利息,去补贴给投资者,这恐怕也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讲像这种降息,未来空间已经变得相对是比较小了。

【宏观审慎监管需要统一游戏规则】

网易财经:宏观审慎监管的问题,请您先讲一下宏观审慎监管中国当前的一个现状。

郭田勇:现在是这样,因为我们看到“十三五规划”前几天,习总书记在解释“十三五规划”的时候,专门提到了“十三五”要对金融监管体系进行改革,这是当前金融业中的一件大事。因为我们知道随着中国金融业的不断发展,我们出现了各类的新型机构,出现了跨业经营的一些金融机构,和跨业性的一些金融产品不断出现。同时金融业一旦出现波动以后,对社会带来的冲击力会非常大,比如说前一轮的股灾,冲击非常大。我们要避免这种,包括这种金融市场的波动对社会带来的冲击,以及这种跨市场,跨业的金融产品所形成的风险,对社会的冲击。所以我们要对监管体系进行重新的一个架构,比如有时候大家不理解,不理解中国的这个监管。中国现在是传统的一行三会有个监管体系。但是它有时候三会各扫门前雪,自己管自己的这一摊,但是缺少一个宏观上的统筹和协调,其实是容易出问题的。

所以说这个就是我们所说的,监管上要由统筹,要进行协调。所以我们觉得,未来我们监管框架改革,就考虑到这三个方面的需求,哪三方面呢?一个就是从宏观上审慎监管的需要,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需要,第二就是监管机构和监管政策之间需要进行一种协调,比如说股灾。第三个就是包括金融控股公司,我刚才讲,包括跨行业、跨市场的金融产品的不断增多,需要什么?需要有这种统一制定游戏规则的必要。

网易财经:针对当前中国的经济形势和环境,您觉得推动宏观审慎监管还面临什么样的问题,一些挑战?

郭田勇:因为这个问题大家也是有争论的,未来究竟怎么建立。因为有人比如说,讲能不能一行之外三会,宏观审慎不放在中央银行,再成立一个金融协调委员会,那这个就跟形势不符合了嘛,因为我们你不能说再设一个会出来,对吧,现在大家一行三会很多人都嫌多,你单独再成立一个国家层面的一个正部级单位,这个恐怕跟我们当前这个形势,政府职能转变啦,减少机构可能不太相符合。所以我们也讲,未来我们想来想去,宏观审慎监管框架体系的构建很有必要,因为无论是股灾还是钱荒,你都能看到,是由于监管体系缺失的这种影子而形成的。所以说我们讲,搭建非常重要,但是到底怎么搭建呢?我们之所以认为要由中央银行作为牵头方,也是考虑到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这种情况,以及国际上,国际上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你看现在,包括美国、美联储,英国这些发达国家,也包括巴西、南非这些发展中国家,现在整个金融监管体系都是集中于由中央银行来统一牵头,都是在朝这个方向走。所以说我们想,就结合中国国际和国内情况,我们可能做出像我刚才说的这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