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29

钰诚集团的疯狂生意:为拓业务让员工偷渡缅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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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财经
陈姿羊 吴治邦
爆料邮箱: gzchenziyang@corp.netease.com 【2015年12月17日】

今年12月8日,曾创下上线一年多总成交量达745.68亿元、总投资人数达90.95万人这一“骄人”战绩的A2P平台e租宝,因在开展互联网金融业务中涉嫌违法经营活动而受到有关部门调查。一直以来,外界对e租宝“虚假标的”、“涉嫌自融”等问题的质疑之声从未停止。不只e租宝,其母公司钰诚集团的扩张同样令人生疑。随着e租宝平台成交量的节节攀升,钰诚集团的投资版图不断扩大,业务延伸至文化、国际安保、手机、咨询等多个领域,甚至在政治、经济都很混乱的缅甸佤邦开设银行、兴建自贸区。以做五金起家的安徽蚌埠企业钰诚集团,如何在短期内积聚起巨额资金,业务横跨多个领域,甚至延伸至缅甸?其是否如外界猜测的那样,将e租宝融到的资金部分用在了集团的产业扩张上?

互联网金融行业最大的“黑马”,A2P平台e租宝轰然倒下。

新华社12月16日消息称,目前各地公安机关已对e租宝网络金融平台及其关联公司涉嫌犯罪问题依法立案侦查。此前的12月8日,e租宝及其关联公司因在开展互联网金融业务中涉嫌违法经营活动而受到有关部门调查。

自2014年7月21日上线以来,e租宝一路高歌猛进,至被查前,总成交量达到745.68亿元,总投资人数90.95万人。伴随e租宝的野蛮生长,外界对其“虚假标的”、“涉嫌自融”等问题的质疑之声不断涌现。

不只是e租宝,母公司钰诚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钰诚集团”)同样备受争议。网易财经调查发现,自e租宝上线后,钰诚集团的投资版图急速扩张,业务延伸至文化、国际安保、手机、咨询等多个板块,其中仅与知名电视人杨澜的阳光七星集团共同成立的影视投资基金,便计划投资50亿元。

同时,钰诚集团还在缅甸佤邦布局自贸区及银行业务。目前佤邦邦康市已有一家银行网点,自贸区亦在建设之中。

为了开拓缅甸的业务,钰诚集团从国内招聘了大量员工。但多名员工告诉网易财经,自今年10月26日起,由于钰诚集团无法帮忙办理入境证,员工只能偷渡进入缅甸,部分不敢偷渡者则滞留在了云南省普洱市。

以做五金起家的安徽蚌埠企业钰诚集团,如何在短期内积聚起巨额资金,业务横跨多个领域,甚至延伸至缅甸?其是否如外界猜测的那样,将e租宝融到的资金部分用在了集团的产业扩张上?

700多亿资金去哪儿了?

除了通过代销公司来“掩藏”自己,e租宝的资金去向亦令人生疑。尤其是e租宝平台上大量借款公司的真实性问题,更让外界难以消除对其“虚假标的”、“涉嫌自融”的怀疑。

e租宝,全称为“金易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易融”),系钰诚集团全资子公司。以融资租赁债权转让为基础业务的e租宝,主要项目来自于钰诚集团旗下的安徽钰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钰诚融资租赁”),事发前共销售6款产品,年化收益率在9%-14.6%,远高于融资租赁行业9%的收益率。

根据网贷之家的数据,自2014年7月21日上线,至今年12月8日被查,e租宝总成交量达745.68亿元,待收金额704亿元,总投资人数为90.95万。

但一直以来,业界都对这个创造了融资神话的互联网金融平台持怀疑态度。

与大多数互联网金融平台不同,e租宝主要为线下模式,其在各地组建了大量的销售团队。据媒体报道,在上线的505天时间里,e租宝线下销售团队直线增长,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从3万人直冲至10万人。

然而让人不解的是,e租宝一直在各地大肆招揽资金端理财师,但资产端业务员则极少招聘。“在e租宝的业务人员配比上,资金端和资产端相差太大,”P2P业内人士朱勇质疑:“那它的借款项目从何而来,投资人的资金又去了哪里?”

有利网CEO吴逸然则在今年12月13日的一次P2P行业峰会上直言:“e租宝大概有10万名员工,都在线下签理财合同叫人来投资,照理说应该有非常多的业务人员到处开展业务,但是(实际上)完全不存在,它就是典型的庞氏骗局。”

事实上,线下销售大军并不隶属于e租宝本身体系。“安信惠鑫是e租宝的线下销售平台,旗下有20多家分支机构,也就是代销公司。每个分支机构都是不同的销售团队,统一由钰诚集团发放工资。”广东一名e租宝业务人员告诉网易财经。这20多家分支机构均代销e租宝旗下的6款产品,运营相互独立,竞争异常激烈,经常设置诸如“精英高峰会”、“百团大战”等销售大赛。

“选择代销公司的一个考虑可能是,如果线下销售出了问题,平台可以撇清关系。”朱勇对网易财经说。事实也正如朱勇分析的那样,在此次e租宝事件中,最先遭到调查的恰是代销公司。

除了通过代销公司来“掩藏”自己,e租宝的资金去向亦令人生疑。尤其是e租宝平台上大量借款公司的真实性问题,更让外界难以消除对其“虚假标的”、“涉嫌自融”的怀疑。

根据盈灿咨询统计数据,今年10月,共有309个借款公司在e租宝平台上发布了总计649个借款标。这些借款公司中,有292家企业在借款之前发生过注册资本变更,占比达94.5%。变更前,这些企业的注册资本平均仅为154万元,变更后则达到2714万元。

朱勇等业内人士表示,由于融资数额较大,为了避免风控问题,借款公司往往在融资前变更注册资本。

e租宝助推钰诚集团急速扩张

钰诚集团的八大事业部下属有超过百家子公司,负责e租宝及相关业务、东南亚联合银行、东南亚自贸区、国际安保、影视、手机、咨询等业务。钰诚集团庞大的产业布局,自e租宝上线之后急速扩张。

尽管饱受质疑,但e租宝向投资者许诺的9%-14.6%的年化收益率,仍让其在互联网金融平台中一枝独秀,因而大受追捧。而伴随着e租宝交易量的飞速攀升,钰诚集团亦开始跑马圈地。

资料显示,钰诚集团事发前已形成“八大战略型事业部”架构。八大事业部包括金易融、钰诚融资租赁、安信惠鑫、钰诚东南亚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责运作钰诚东南亚自贸区)、东南亚联合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东南亚联合银行”)、钰诚云商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钰诚云商”)、兰花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兰花国际”)和安徽钰诚控股集团。

八大事业部下属还有超过百家子公司,负责e租宝及相关业务、东南亚联合银行、东南亚自贸区、国际安保、影视、手机、咨询等业务。

钰诚集团庞大的产业布局,自e租宝上线之后急速扩张。

在泛金融方面,今年钰诚集团一举收购了芝麻金融、安信普华、安心惠普、华泰大通等公司。在资本市场,今年11月,钰诚集团在香港注册的钰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还计划收购港股创信国际(00676.HK)的控股权。

而在其他产业上,钰诚集团则有着更加纷繁且相互毫无关联的投资。今年6月,兰花国际旗下的北京钰信管理资讯有限公司成立,进军猎头领域;7月,钰诚云商推出“铂钰手机”与即时通讯工具“钰诚e信”;10月,兰花国际并购从事安保业务的猎人国际;11月,钰诚集团与由杨澜、吴征掌舵的阳光七星集团就其主导开发的包括《泰坦尼克密码》等在内25部电影达成合作,并各自投资50亿元成立中国全球影视投资基金联盟。

不仅如此,此前钰诚集团还招聘了大量游戏开发人员,计划进军手游领域。根据兰花国际官网介绍,不止国际安保和猎头业务,钰诚集团旗下还拥有汉中国际拍卖等公司,同时计划涉足“智能机器人”、“无人机”等高科技制造领域。

但网易财经调查发现,负责运营上述项目的子公司,大多于e租宝上线之后才成立,并且部分业务的推进,并不像钰诚集团宣传的那样顺利。其中,铂钰手机自面世以来,目前仍未量产。以影视项目融资租赁债权交易的融资平台“缪斯影视”,也还未上线。据钰诚集团一位内部人士透露,集团与阳光七星的合作,达成的是初步意向,现在也应该搁浅了。该人士评价这个项目“并不靠谱”。

争议缅甸业务

“佤邦属于缅北的武装地区,政治、经济都很混乱,而且佤邦首府邦康就只有(国内某些地方的)县城这么大。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开展银行业务,甚至要发展旅游业?”曾应聘过佤邦传媒,对钰诚集团在佤邦业务颇有了解的李强质疑。

在钰诚集团名目繁多的业务中,钰诚东南亚自贸区及东南亚联合银行业务最为神秘,也最受争议。

今年5月,钰诚集团在缅甸第二特区(佤邦)成立了东南亚联合银行,同时设立了投资方具有行政管理权的钰诚东南亚自贸区,并成立了佤邦传媒。佤邦传媒旗下传媒品牌有佤邦电视台、佤邦有线电视公司等。

“钰诚在那边有6000平方公里的自贸区,对外的口径是说‘配合(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但我估计是因为佤邦相对好操作。佤邦给到了很多权限,什么都可以做。”前述钰诚集团内部人士说。他同时透露,此前钰诚集团还曾计划跟柬埔寨展开合作,但具体内容不详。

一名曾在缅甸工作过的钰诚集团员工向网易财经证实:“钰诚在佤邦的势力非常大”,“房地产生意也被他们包了”。

钰诚集团受到佤邦当地政府重视,可从一则公开报道上得到佐证:今年6月2日,在钰诚集团在佤邦举办的“e租宝爱心捐赠仪式”上,佤邦联合军总参谋部、佤邦新闻局等相关领导均出席了活动。

而从兰花国际的业务介绍中,或许更能窥见钰诚集团在缅甸更大的布局计划。兰花国际表示,公司将依托钰诚东南亚自贸区的建设和发展需求,围绕军民结合行业,立足安保服务产业,还将推动国际贸易业务的开展,范围涉及金矿、铜矿、锡矿、翡翠矿等资源类产品贸易。

“佤邦属于缅北的武装地区,政治、经济都很混乱,而且佤邦首府邦康就只有(国内某些地方的)县城这么大。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开展银行业务,甚至要发展旅游业?”曾应聘过佤邦传媒,对钰诚集团在佤邦业务颇有了解的李强向网易财经质疑。

李强还透露,钰诚集团曾招聘大量财务人员到佤邦,“每名财务人员都需要办两张银行卡,领导要求每张卡网银单笔支付限额至少100万元以上,日累计限额500万元以上。”

或许正因如此,此前有媒体报道称,“钰诚集团的资金去向集中在缅甸”。

网易财经了解到,此前钰诚集团在缅甸的主要业务,东南亚联合银行仅有一家位于佤邦邦康市的网点,钰诚东南亚自贸区则还在建设中。

为了开拓钰诚东南亚自贸区业务,钰诚集团从国内招聘了大量员工。但多名员工告诉网易财经,自今年10月26日开始,钰诚集团无法为招聘的员工办理入境证,员工只能偷渡进入缅甸,部分不敢偷渡者则滞留在了云南省普洱市。

目前,钰诚集团在缅甸的业务已经停止了招聘工作,集团分管缅甸业务的副总裁也被有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

维权进行时

重庆一名e租宝员工表示,目前他们正在配合各地派出所,根据派出所给出的投资者信息,按照户口属地原则,致电投资者,提醒他们在12月24日前将投资明细、身份证号等信息报给当地经侦部门。

伴随着e租宝事件的爆发,钰诚集团陷入停摆。

据媒体报道,钰诚集团位于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东段的总部办公大厦门牌、LOGO已经被拆除干净,集团的公开电话及公关人员电话均无人接听。各地的分工司也相继被查封。

深圳一名不愿具名的e租宝员工告诉网易财经,自12月9号钰诚集团总部下发声明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目前各地分公司仍旧处于暂停营业状态,不少员工正在联合投资者一起维权。

“高层都在等消息,比较麻烦的是公司员工问题,按照惯例应该是12月15日发工资,目前工资还未到账,我们也在等。”钰诚集团一位内部人士告诉网易财经。

在不安的等待中,e租宝投资者的焦虑不断升级。根据盈灿咨询舆情监测系统不完全统计,截至今年12月10日下午2:30,e租宝维权群的数量已达到114个。

安徽某地级市的一名e租宝员工告诉网易财经,自己既是员工,也是一名投资者。12月10日那天,负面新闻已经满天飞,领导告诉他,退掉所有的工作群,尽可能保护自己。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不只是自己的本金拿不回来,还要面对客户的声讨,这当中很多是自己的亲朋好友。”这名员工无奈地说,“想要当上业务员,就必须有3万元以上的客户单子;想要提成高,就必须拉更多的客户,一些亲戚朋友碍于面子便成为了自己的客户。”

对于e租宝投资者的担忧,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董秀生向网易财经指出,根据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第五条规定,类似e租宝这种互联网金融平台,即使构成非法集资罪或非法传销罪,司法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资产也会在诉讼结束变现后返回给互联网金融消费者。因此,受害者应当积极收集证据,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网易财经从重庆一名e租宝员工处了解到,目前他们正在配合各地派出所,根据派出所给出的投资者信息,按照户口属地原则,致电投资者,提醒他们在12月24日前将投资明细、身份证号等信息报给当地经侦部门。

根据新华社最新消息,目前警方已对e租宝事件的相关犯罪嫌疑人采取了强制措施,对涉案资产进行查封、冻结、扣押。

(文中朱勇、李强使用化名。)

责任编辑:胡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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