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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中国-经济学家访谈录》每周四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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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劳斯·卡恩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总裁[简介]

卡恩:中国经济未来会超过美国

他被称为法国的“欧元先生”。他曾强势推动IMF改革,关注新兴国家的经济增长,主张中国有必要介入欧债危机的救援。 网易财经《意见中国》对话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卡恩。
[访谈全部文字实录 ]  [2012网易经济学家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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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福利政策代价高昂

卡恩:福利政策需高增长维持。可是我恐怕欧洲当今很大一部分经济政策正在扼杀增长,如果扼杀了增长,那就不可能解决问题,只会造就更多问题。

中国不能对欧洲问题置身事外

卡恩:我认为中国可在世界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因为中国现已成为一个经济大国,而在这一全球化经济背景下,置身事外、免费搭车是不可能的。

重估人民币币值符合中国利益

卡恩:重估人民币币值符合中国的利益,这需要逐步进行。它有利于抵御中国国内的通胀问题,还能使中国消费者在购买外国商品时的购买力够强。

中国不要太依赖出口

卡恩:中国经济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过去中国的增长模式依赖于出口,促成向更多地基于国内消费的增长模式的转变是一种明智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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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债务危机的成因是什么?

卡恩:在我看来,真正的问题与其说是债务,不如说是缺乏增长。欧洲理应享受3%-3.5%的增长速度,如果这能够成为现实,那债务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问题在于:欧洲的经济增长实在太慢了,大约只有1%,甚至连这都不到,这才是欧洲各国政府亟需应对的问题。

欧债危机应当如何解决?

卡恩:对欧洲民众及欧洲各国领袖来说,主要是不应该继续拒绝接受现实。这些损失已经发生了,而有了损失就得弥补,不能要求负债国独自承担。货币联盟内的团结必须起到作用,如果要求希腊独自偿还国债,它们不可能做到,问题会经年累月地拖下去。因此,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接受现实、共度难关。

欧洲国家是否需要重新考虑高福利政策?

卡恩:福利是欧洲文化的一部分,当然,现在福利政策代价极其高昂,维持此种福利的唯一希望是经济增长。可是,我恐怕欧洲当今的很大一部分经济政策正在扼杀增长,如果扼杀了增长,那就不可能解决问题,只会造就更多问题。

欧洲经济会否陷入双底衰退?

卡恩:不,我不认为欧洲经济会出现负增长,而是将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低增长,这算不上双底衰退,只能说是低迷,即维持1%左右的增长率。这种增长是不够的,必须得到改善,但我不认为欧洲经济将再现衰退。

中国能够在这场债务危机中扮演何种角色?

卡恩:中国当然能起到帮助作用,而且,我认为中国帮助问题解决的最佳方式就是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一渠道,因为这是一种多边方式,可以让中国在不直接与欧洲打交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的情况下,发挥重要作用。

中国经济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卡恩:过去中国的增长模式依赖于出口,促成向更多地基于国内消费的增长模式的转变是一种明智的政策。就银行业而言,不少银行的健康状况存在风险;通胀问题;城乡发展失衡等经济不平衡现象。中国经济必须正视它们。

全部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12月讯 网易财经《意见中国--网易经济学家访谈录》栏目近日专访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总裁斯特劳斯·卡恩。他是全球金融的风云人物。他是法国希拉克时代最有影响力的财政部长,也是欧元区最有分量的政策制定者之一,被称为法国的“欧元先生”。他的私人生活争议不断,政治生涯跌宕起伏。他曾强势推动IMF改革,通过份额转移提高发展中国家份额和话语权;他关注新兴国家的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复苏、欧债危机解决充满信心,主张中国有必要介入欧债危机的救援。他具有丰富的协调各国政府干预金融的工作经验,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个世界性的金融权力机构的任职经历,给了他观察世界金融的独特视角。

卡恩此次借参加网易第三届经济学家年会之便,接受了《意见中国》的访谈。法国《费加罗报》称,卡恩参加网易第三届经济学家年会是重返世界经济中心的信号。卡恩本人对北京之行也感到兴奋。卡恩对《意见中国》主持人说,北京正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在访谈中,卡恩认为,欧洲债务问题其实是增长乏力的问题。“欧洲的经济增长实在太慢了,大约只有1%,甚至连这都不到,这才是欧洲各国政府亟需应对的问题。”

卡恩认为,欧元区不会崩溃,但是希腊等国独自偿还国债已经不可能。他呼吁欧洲各国接受现实、共度难关。德国等国家不愿为希腊埋单是错误的。

对于欧洲的高福利弊端,卡恩认为,高福利代价高昂,必须有经济的高增速才能维持。“可是,我恐怕欧洲当今的很大一部分经济政策正在扼杀增长,如果扼杀了增长,那就不可能解决问题,只会造就更多问题。”

卡恩认为,世界经济是紧密联系的,如果欧洲的问题不能解决,美国、中国都不能成为赢家。中国应该通过IMF间接参与解决欧洲问题。IMF应该增大中国的发言权。中国可以购买欧元计价的债券来多元化外汇储备。

卡恩认为,人民币名义汇率和其实际市场价值的背离在国际贸易中造成扭曲。中国不应为了实现国内目的,而与美元等货币挂钩。

卡恩对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评价很高。他认为中国经济存在超过美国经济的可能。“毕竟中国是个有十几亿人的大国。随着中国人均GDP的增长,到了某个阶段,最终中国GDP将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这完全是可以期待的。”

卡恩说:“中国经济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过去中国的增长模式依赖于出口,促成向更多地基于国内消费的增长模式的转变是一种明智的政策。我看到了许多问题:就银行业而言,不少银行的健康状况存在风险;通胀问题;城乡发展失衡等经济不平衡现象;农民工问题;环保问题。由于这些问题发展很快,中国经济必须正视它们。”

以下为访谈实录:

欧洲福利政策代价高昂

网易财经:据我了解,您曾多次来到北京,这座城市给您留下了什么印象?

斯特劳斯·卡恩:我确实来过好几次了,第一次还是1983年的事情了,几乎是三十年前了,此后我又来过几次。北京正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其巨大变化令人惊叹,我喜欢这个城市。

网易财经: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如今,许多中国民众担忧欧洲债务危机,您能具体谈谈该危机的成因吗?

卡恩:这是一场债务危机,顾名思义,有些欧洲国家负债情况非常严重,特别是希腊这样的小国家,尽管其国内生产总值(GDP)仅占全欧洲的2%,它们仍造成了很大麻烦。不过,在我看来,真正的问题与其说是债务,不如说是缺乏增长。欧洲理应享受3%-3.5%的增长速度,如果这能够成为现实,那债务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问题在于:欧洲的经济增长实在太慢了,大约只有1%,甚至连这都不到,这才是欧洲各国政府亟需应对的问题。

网易财经:您认为欧元区会分崩离析吗?

卡恩:我不这么看,我认为仅靠欧洲人解决这一问题很困难,但不认为它会危及欧元本身的存在。

网易财经:那欧债危机应当如何解决呢?

卡恩:对欧洲民众及欧洲各国领袖来说,主要是不应该继续拒绝接受现实。有些损失已然发生——非常严重的损失,其起因是过去几届希腊政府及其他一些国家的政府,这些损失已经发生了,而有了损失就得弥补,不能要求负债国独自承担。货币联盟内的团结必须起到作用,这正是货币联盟的题中应有之义,如果要求希腊独自偿还国债,它们不可能做到,问题会经年累月地拖下去。因此,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接受现实、共度难关。

网易财经:最近欧盟宣布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欧元债券,可德国坚持反对欧元债券,您对此怎么看?德国为何表示反对?

卡恩:发行欧洲债券的权限是使欧洲各国债券获得各界认可的一大途径,因为欧洲债券将获得各国的共同支持,如果用欧洲债券来清偿希腊的债务,那意味着各国都分担了责任,这是处理问题的正确思路。可是,德国人不愿意这么做,他们从一开始就坚持“希腊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葡萄牙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德国人不应该为他们买单”的观点。我认为这种论调是错误的,作为货币联盟中的伙伴国家,欧洲各国都需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网易财经:法国和德国就救援政策存在不同观点,在上午的演讲中,您提到德国公民不愿意付出代价,去救援那些人民享受高福利休闲生活的国家,比如希腊。

卡恩:希腊的福利并不比德国好。此外,德国公民确实不愿意救援太多国家,可法国公民也是如此——没人愿意买单。正因为此,欧洲的政治领袖们有责任弄清拯救欧元区需要采取哪些步骤。

网易财经:欧洲国家是否需要重新考虑高福利政策?

卡恩:福利是欧洲文化的一部分,当然,现在福利政策代价极其高昂,维持此种福利的唯一希望是经济增长。可是,我恐怕欧洲当今的很大一部分经济政策正在扼杀增长,如果扼杀了增长,那就不可能解决问题,只会造就更多问题。

网易财经:最近,德国总理默克尔称,世界经济可能陷入1930年代大萧条以来的最严重衰退,您认同这一看法吗?

卡恩: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2012年美国经济增长恐怕不会很好,欧洲也不怎么样,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虽然情况不错,但恐怕也比不上前几年。因此,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二十国集团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使命正是规避此种风险,2008、2009年经济危机期间,我们成功地使衰退不像大萧条那么严重、恶劣。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是一样,前述的世界经济体系崩溃的可能性,这种戏剧性的事件,必须尽力避免。

网易财经:您认为欧洲经济会陷入双底衰退吗?

卡恩:不,我不认为欧洲经济会出现负增长,而是将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低增长,这算不上双底衰退,只能说是低迷,即维持1%左右的增长率。这种增长是不够的,必须得到改善,但我不认为欧洲经济将再现衰退。

中国不能对欧洲问题置身事外

网易财经:有些评论家认为,欧债危机的背后是欧美之间对货币金融霸权的争夺,危机是此种争夺的结果,您怎么看?

卡恩:欧美之间肯定会有一些斗争,这一贯都是成立的。我们的美国朋友们,可能一方面担心欧债危机,忧惧其可能对全世界造成的影响;另一方面,如您所说,欧洲的危机又能帮助美国保持金融市场的统治性地位,对于这种态度,我并不感到惊奇。

网易财经:那您认为美国人会成为欧债危机的赢家吗?

卡恩:不会,如果欧洲境况不佳的话,我不认为世上会有任何赢家。欧洲仍占到全球GDP的比例达到25%,如果世界经济的25%或曰四分之一表现不佳,那对其他任何国家——包括美国、中国或其他各国——来说都是个大问题。我们身处一个联系紧密的世界,只有其他各国经济都健康发展时,我们本国的经济才可能健康。希望在全球经济的重要一极陷入麻烦的情况下独善其身,是不可能实现的?

网易财经:中国能够在这场债务危机中扮演何种角色?

卡恩:我认为中国可在世界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因为中国现已成为一个经济大国,而在这一全球化经济背景下,置身事外、免费搭车是不可能的。既然中国是世界经济体系的一分子,就应当发挥自己的作用。当然,我理解中国政府首要考虑的是中国人民,这当然是正常的,可世界经济的健康运行——眼下也就是欧洲经济的健康运行,是符合中国人民利益的。因此,中国当然能起到帮助作用,而且,我认为中国帮助问题解决的最佳方式就是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一渠道,因为这是一种多边方式,可以让中国在不直接与欧洲打交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的情况下,发挥重要作用。综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合适的渠道。

网易财经:许多中国人对中国在IMF的发言权不满,您认为中国今后将拥有更大发言权?

卡恩:我本人组织了两次IMF发言权的调整,分别是2008年和2010年,两次中国的配额和发言权都有所增长。下一次调整将发生于一年出头之后,预计中国发言权相对所占比例将会再次提高。不过,这一谈判过程历时长久、困难重重,这不难理解:如果某个国家需要增加配额,那意味着另一个国家的份额就得下调,而没人希望遭遇这种调整。给中国、印度、巴西等大型经济体留下更多空间是符合公平原则的。

网易财经:您认为中国政府是否应当买入欧洲债券?这能否解决欧债危机?

卡恩:我认为欧元区的经济状况良好符合中国的利益,因此,通过购买一些以欧元计价的债券,来多元化外汇储备可能是个好政策。

重估人民币币值符合中国利益

网易财经:您认为人民币汇率的低估有害于欧洲经济吗?

卡恩:我确实认为人民币币值被低估了,同时,我认为重估人民币币值符合中国的利益,这需要逐步进行,但很有必要。它有利于抵御中国国内的通胀问题,还能使中国消费者在购买外国商品时的购买力够强。只要人民币币值还被低估,这就会在国际贸易中造成扭曲,那当然不利于其他经济体。人民币汇率达到其实际币值、市场价值越早越好,越有利于解决全球经济的失衡,当然,我理解这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

网易财经:最近,人民币相对于美元的汇率出现了剧烈波动,您对此怎么看?

卡恩:波动范围并不算很大,1美元大约兑6.4人民币,有时候会跌至6.38、6.36,然后又涨回6.38,波动性其实很小。如果从长期着眼,我们需要更好地反映经济基本面的汇率变动。

网易财经:在当前经济形势下,中国是否应该加速货币的自由浮动改革?

卡恩:是的,货币自由浮动当然是解决方案之一,不过,不自由浮动的货币,固定利率的货币也可以避免国家的干预,不由国家将货币与美元等其他货币挂钩。不自由浮动的货币也是可行的——如果有压力的话,央行可以自行采取行动。不能接受的是:为了实现国内目的,政府维持货币与美元等其他货币挂钩的机制。

中国不要太依赖出口

网易财经:对于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您有何看法?

卡恩:我认为中国的地位日益提高,影响力日趋扩大。此种影响力应当反映在IMF等国际组织中,包括在IMF内部的配额和发言权。同时,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也意味着中国需承担更多责任,由于中国成了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人民也必须意识到,在维护世界经济的正常运行中,中国也需扮演重要角色、承担重要责任。

网易财经:在中国,有学者讨论中国的GDP超越美国的可能性,比如林毅夫就说,20年后中国的GDP可以超过美国。您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卡恩:我也无法断言,这有可能,毕竟中国是个有十几亿人的大国。随着中国人均GDP的增长,到了某个阶段,最终中国GDP将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这完全是可以期待的。至于这一切何时会发生,我无法断言,但有朝一日会实现的。

网易财经:您认为中国经济存在问题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卡恩:中国经济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过去中国的增长模式依赖于出口,促成向更多地基于国内消费的增长模式的转变是一种明智的政策。我看到了许多问题:就银行业而言,不少银行的健康状况存在风险;通胀问题;城乡发展失衡等经济不平衡现象;农民工问题;环保问题。由于这些问题发展很快,中国经济必须正视它们。我相信中国政府清楚这一切,不过,解决这些问题的最佳方式是与其他国家合作,而不能孤立。

网易财经:我注意到您最近阅读了亨利·基辛格撰写的《论中国》,并给予了很高评价。

卡恩:您怎么知道的?

网易财经:我在报纸上读到过。

卡恩:是的,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倒不是说我赞同基辛格该书中的所有观点,但我认为他很了解中国,我从中受益匪浅,而且觉得它相当有趣。

网易财经:您能否就经济议题对中国政府提出一些建议?

卡恩:我希望谦逊一些,况且中国政府对于中国事务的了解优于其他任何人。不过,通过社会保障体系的构建、医疗保险、公共服务等来推动内需发展是应有之举,因为这回促进国内消费,使中国经济不再太过依赖于出口。这正是中国所需的经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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