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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永定:中国的经济改革需要比较经济学——评江春泽《比较经济体制研究文选》

2020-10-27 15:36:54 来源: 网易研究局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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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永定(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余永定

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经过了40年的漫长过程,这是一个渐进但却不停顿的过程,即便是现在,我们依然在路上。中国的改革无疑是成功的,从40年前的公有制(国有制+集体所有制)到今天的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中国所有制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另一方面,在所有制改革的过程中,中国保持了经济和社会稳定。这是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无疑,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成功首先应该归功于邓小平的远见卓识。但是,不应该忘记,中国经济学家在这一过程中也做出了重要贡献。作为当年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积极参与者的见证,江春泽老师的《比较经济体制研究文选》,把我们带回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改革的激情岁月。

1977年邓小平第三度上台伊始就开始尝试对当时国内的经济体制进行全方位的改革。1978年11月小岗村18户农民搞起生产责任制,揭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把全党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决定对陷于失调的国民经济比例关系进行调整,对经济管理体制着手改革。1979年9月的十一届四中全会通过决定,允许农民在国家统一计划指导下,保障他们的经营自主权。

1979年邓小平提出:“我们是计划经济为主,也结合市场经济,但这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1980年8月18日,邓小平提出要“改革党和国家领导制度及其他制度” “有准备有步骤地改变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经理负责制,经过试点,逐步推广、分别实行工厂管理委员会、公司董事会、经济联合体的联合委员会领导和监督下的厂长负责制、经理负责制。” “各企业事业单位普遍成立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代表会议。”

1980年9月,中共中央肯定了包产到户的社会主义性质。

1982年9月1日,邓小平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词》中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1984年10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确认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中国的社会主义经济不是计划经济,而是以公有制为基础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全会指出,所有权同经营权是可以适当分开的。要使企业真正成为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全会还指出,随着企业自主权的进一步扩大,价格对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调节作用越来越显著,建立合理的价格体系更为急迫。全会还提出,为了增强城市企业的活力,必须在企业内部明确对每个岗位、每个职工的工作要求,建立以承包为主的多种形式的经济责任制。

1986年12月5日,国务院提出全民所有制小型企业可积极试行租赁、承包经营。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要实行多种形式的经营责任制。各地可以选择少数有条件的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进行股份制试点。

1992年邓小平在南方谈话中指出:“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市场经济是中性,在外国它就姓资,在中国就姓社。”1992年10月党第的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确定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2003年十六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提出建立现代产权制度、建立现代金融体系、建立涉外经济体制等领域。

2013年11月9日至12日十八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明确提出“市场”要在资源分配方式中起“决定”作用,要 “建设多层次市场体系,推进利率市场化、汇率市场化和资本项目开放”,给出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具体目标和实施路线图。

回顾文革结束后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不难看出,中国的改革进程是“撞击、反应式”的,是对当时经济问题的回答。最初推出改革措施就是为了解决当时所面临的最急迫问题。例如,在农村,通过改变农民的生产、分配方式(包产到户),解决农民的吃饭问题。在城市,改善企业经营管理, 改善企业激励机制,解决工人出工不出力、吃大锅碗问题。城市改革重点是在不触及所有制安排的条件下,给企业更大的自主经营权。

随着企业自主权的增加,改革重点转移到建立合理的价格体系。换言之,在初步解决企业的主体性后,政府开始着手建立产品市场。

而后,所有制改革被提上议事日程。经营承包责任制、股份制、国有制、私有制、大中小微企业成为企业所有制的选择。在所有制改革的同时,企业开始现代公司治理结构建设。

为了配合经济体制改革,中央先后提出: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概念,为中国经济改革扫清意识形态障碍。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进程的最显著特点就是“摸者石头过河”。文革后中国经济处于崩溃边缘。“中国再也不能按照过去的老路走下去了”是全党、全民的共识。但是改什么?怎么改?当时的中国决策者并没有形成一整套系统、自洽、清晰、具体的概念。在这个时期,在1978年5月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讨论、一届三中全会决议和1979年中共中央理论工作务虚会精神鼓舞下,一批中国学者在开始帮助决策者寻找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应该改什么、怎么改的答案。江春泽老师就是这批理论工作者中的一个。当年江春泽老师兴奋地向大家“透露”理论务虚会“小道消息”的情景,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江春泽老师的这本集《比较经济体制研究文选 》辑录了她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介绍比较经济体制学、研究东欧国家改革经验、依据比较经济体制学的理论和方法探讨中国市场化改革方向的一系列论文和文章。1988年江春泽老师调离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结合改革实践,继续从事比较经济研究。《文选》收入了她在政府部门工作时期的一些研究成果。其中《“九五”通胀因素分析与对策研究》一文是江春泽执笔的同名课题的总报告。而这个课题则是我1994年从英国留学回国后参与写作的第一个重要课题。

对今天对读者来说,这本论文集最令人感兴趣的部分可能是80年代江老师对“比较经济学”,或她所说的“比较经济体制学”的介绍与分析。原来学俄语的江春泽老师为了研究南斯拉夫特色的自治体制,在79年开始学习塞尔维亚语;后来,为了到美国研究比较经济学,江春泽老师又开始学习英文。我曾和江春泽老师曾一起跟一位美籍新加坡华人学习英语口语。在学习过程中,江春泽老师全无中国人惯有的羞涩和矜持,她永远是英语对话的最积极参与者。有意思的是,这位外教的公公恰好是美国著名的“比较经济学”权威,耶鲁大学经济系主任雷诺兹教授。江春泽老师是国内最早开始研究比较经济学或比较经济制度的学者之一,她和她的研究生张宇燕合写的《《在经济学园地里拓荒》和《西方比较经济体制学概览》大概是国内最早详细介绍比较经济学的两篇文章。

比较经济制度(comparative economic systems或比较经济学(comparative economics)是经济学中的一门子学科,它从事的是对不同经济组织体系的比较研究。它主要通过调查研究(田野调查)寻找不同经济制度的共同点、不同点、所面临问题和解决办法,并在此基础上探讨不同制度演进的可能路径。

江春泽老师在文集中对 “比较经济制度” 和 “比较经济学”两个概念做了区分,并最终使用了“比较经济体制学”这样一种称谓。按照《比较经济学杂志》(the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的说法,比较经济学 (comparative economics )的核心是对不同经济体系进行比较研究。根据这个定义,很难看出作为经济学的一个子学科 “比较经济学” 同“比较经济制度”有什么实质性区别。但是“比较经济学”这一称谓似乎可以完全涵盖“比较经济制度”的研究内容,但后者,特别是最近十几年出现的所谓“新比较经济学”的研究内容,则似乎不能被“比较经济制度”这一称谓所准确涵盖。遵守约定俗成的原则,下文就把经济学中的这门子学科称为“比较经济学”。

比较经济学经历过几个不同的重要发展阶段。早在在十九世纪后期,作为对社会剧烈变革冲击的回应,在知识分子中,对不同经济体制进行比较的观念已经形成。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比较可以找到能够使一个国家的生产组织可以发挥最佳作用的经济制度。

苏联社会主义制度的出现激发了西方知识份子深入了解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经济制度(经济系统、经济体制)的兴趣。1929年到1939年的大萧条,则使部分知识分子对资本主义的前途发生严重怀疑。比较经济体制研究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 1938年美国经济学家W.劳克斯和J.胡特出版了书名为《比较经济制度》的教科书比较经济学界一般把该书的出版作为经济学的一门子学科--比较经济学问世的标志。

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比较经济学主要是研究不同形式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而比较经济学的“比较”则是指拿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同作为模版、参照物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制进行比较。

自上世纪30年代大危机之后到苏联解体之前,西方比较经济学家对社会主义的看法相对正面,他们中许多人认为,由专家制定的经济计划配置资源可能会比由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更为合理。因而,他们考虑的是经济计划是否可以纠正市场经济的缺陷。他们认为,通过市场分配资源存在的一系列问题,如外部性、公共产品、垄断、宏观不稳定,要求政府管理(government management )完全依靠市场配置资源是行不通的。混合经济则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为解决上述问题提供的答案。

长期以来比较经济学有两中不同研究方向,一个主要研究苏联经济体制;另一个则侧重不同类型经济制度的比较。在研究苏联经济体制的同时,比较经济学家发现,由于信息相对公开,特别是,不同东欧国家经济体制虽然都是社会主义的,但却各有特点,可以回答许多仅凭借研究苏联经济所不能回答的问题。这样,研究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经济体制成为研究苏联经济体制的极好替代和补充。比较经济学家不再把苏联经济体制等同于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而诸如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则被看作是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一种新形式。

在1990年代,比较经济体制研究演变成“过渡经济学”比较经济学的研究方向转向对前苏东国家相资本主义体制的过渡。许多人相信,前苏联和东欧国家转型完成之时就是比较经济学失去存在理由之日。

在最近十几年,由于转型过程中的错误、意外使比较经济学家对资本主义体制,特别是组织、机构(institutions)的重要作用有了新的认识。新比较经济学的研究兴趣转到对不同国家的不同资本主义模式的比较研究。事实上,这些模式之间的差别是巨大的和系统性的。例如,尽管都是资本主义,英国资本主义制度和法国资本主义制度具有各自的特征。经济制度对经济发展具有根本性的影响。发现不同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制度的区别、决定这些制度特征的深层原因,以及确定这些区别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成为新比较经济学的主要内容。

按比较经济杂志的说法,新比较经济学的比较对象变成不同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制度(包括法律、文化、政治程序、社会准则等)特点、造成这些特点的普遍性原因,以及这些特点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例如,新比较经济学家运用微观经济学中价格理论的方法探索无序和集权的关系。他们假设无序度和集权度成反向变化。当集权度达到某一数值时,无序度为零。反之,则反。正如微观经济学中给定收入约束后,商品价格由收入约束线和消费者无差异曲线的交点决定。由种种因素(文化、法律、历史等等)决定的无序度-集权度无差异曲线与无序度-集权度约束决定了无序度和集权的最佳组合。这种研究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同时资本主义经济体的英国和法国的经济制度差异。

江春泽老师在同张宇燕合写的《关于比较经济体制学的若干问题》一文中追述了经济思想史上关于计划经济的可能性,以及经济计划和所有制之间关系的论战。事实上,这场论战时断时续进行的时间已经超过百年。时至今日,这场论战依然没有结束。

还在十月革命爆发之前,在“对社会主义制度还不能进行实证研究的情况下”,意大利经济学家帕累托提出了 “一个社会主义的生产部在理论上可以实行一种理想的经济计划”的主张。他的学生巴罗内则系统说明了 “社会主义”经济达到最优资源配置的必要条件,并提出了一个全部经济资源归集体所有、整个经济由国家的生产部集中管理的 “社会主义”经济模式。

在上世纪20-30年代,奥地利经济学家米塞斯于1920年发表的《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经济计算》一文中指出: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本质特征是生产资料公有制和中央计划;“要把市场和它的价格形成的功能同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的社会分离开来是不可能的”;生产资料私有制是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必要条件。米塞斯的观点引起巨大争议。美国经济学会会长泰勒在1929年发表《社会主义国家中生产的指导》一文,详细讨论了如何用 “试错法”解决资源配置的问题。哈耶克和罗宾斯则支持米塞斯的观点。罗宾斯指出: “在纸面上,我们能设想这个问题用一系列数学方法来求解,......但实际上这种解法是行不通的。它需要在几百万个数据的基础上列出几百万个方程,而统计数据又来自更多百万个个别计算。到解出方程的时候,它们所根据的信息会已过时,需要重新计算。”

针对哈耶克和罗宾斯的论点,当时在美国任教的波兰经济学家兰格于1936年10月和1937年2月在美国 《经济研究评论》第4卷第1、第2期上发表了两篇关于 “社会主义”经济学的论文,后经过修改以《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为题出版。兰格反驳了哈耶克和罗宾斯的论点,发展了巴罗内和泰勒的思想,论证了社会主义经济完全可以用类似竞争市场的 “试错法”来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兰格认为,社会主义经济管理人员可以利用计算机模拟市场的价格机制,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

1944年哈耶克出版《通向奴役的道路》。他认为,社会需求丰富多彩、瞬息万变的,集中决策必然是低效率的。哈耶克通过对不同经济体制的运转效率的比较,得出结论: 只有市场体系才能充分利用分散在个人和企业中的所有 “知识和信息”。

尽管《关于比较经济体制学的若干问题》一文仅仅是介绍了经济思想史上的一段持续数十年的学术论争。但考虑到中国当时的历史背景,这篇文章的意义是应该给予充分评价的。时至80年代初期中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经济计划的种种弊端已经暴露无遗。苏联经济计划造成的各种笑话在中国经济学家中间广泛流传。当时我们也也已经接触到了兰格的著作,并把兰格的思想称之为“电子计算机乌托邦”。 但在理论界,大多数人对于是否可以让市场机制取代经济计划是游移不定的。其中的最重要的思想障碍应该说是意识形态的。马克思认为: “一旦社会占有了生产资料,商品生产就将被消除”。 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认为: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表现为资本主义各个企业内部生产的有组织与整个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矛盾。由于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每个资本家都在竞争规律支配下盲目进行生产,竞争和和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必然导致比例失调和生产过剩的危机。尽管现在的经济学家对上述论断会有新的看法,但在上世纪80年代初,大家依然相信经济计划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正如江春泽老师所说:“‘计划经济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资本主义’便成了一切社会主义者的信条,也成了一切反社会主义者的利剑”。

而《关于比较经济体制学的若干问题》一文所传达的信息则是:经济计划并非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本质特征。至少在理论上,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也可以用经济计划代替市场配置资源。既然如此,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是不是也应该可以用市场代来配置资源呢?可以说,江春泽和张宇燕的这篇文章,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从事经济体制比较研究的经济学家的同类研究成果,为1992年邓小平提出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的思想做了铺垫。

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在近四十年后的今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观点已经成为共识。但是,我们仍然不应忘记当年比较经济学界对市场缺陷的讨论。市场配置资源产生的外部性、公共产品不足、垄断和宏观经济不稳定等问题只有通过政府干预才能解决。最近的中美贸易战又提醒我们:产业政策十分重要。在一个充满挑战的世界中,光靠市场机制,中国是无法克服重重阻力实现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百年梦想的。过去四十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在处理资源配置问题时切不可用走极端,在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政府必须发挥纠正市场缺陷的作用。真正的挑战是如何掌握好“度”。而这个“度”只能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不是意识形态空论来发现。

在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江春泽老师受于光远之托,花费了三五年时间研究南斯拉夫经济理论与实践。 《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自治经济 制度的基本特点 》一文是江春泽老师研究南斯拉夫经验的重要代表作。虽然,南斯拉夫及其实行了近40年的自治制度已经成为历史陈迹,但该文作为历史资料还是具有重要价值的。

资源配置方式改革和所有制改革是所有前社会主义中央计划经济体在改革初期遇到的两大问题。马克思、恩格斯在 《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那么,用什么所有制来取代资本主义私有制呢?前南领导人认为:国有制存在着一个基本矛盾,即直接生产者和对生产资料的管理职能仍然是分离的。这一基本矛盾带来的主要消极后果,一是直接生产者实际上仍然是国家的雇用劳动者; 二是容易产生障碍生产力发展的官僚主义。 他们认为,社会所有制的生产资料属于整个社会所有,为全体参加劳动的人所有,而不是属于国家所有,也不属于集体、集团所有。它的基本特征是劳动者直接与生产资料相结合,把生产资料直接地交给联合起来的劳动者管理,劳动成果由劳动者根据全社会的利益来进行分配。在这种生产关系中,劳动者摆脱了任何形式的雇佣关系。沿着这一思路,他们提出了“社会所有制”的概念。

在对南斯拉夫进行实地考察后,江春泽老师对南斯拉夫的“生产资料社会所有制”(或“工人自治”)进行了详细介绍。江春泽老师的结论是:南斯拉夫的生产资料社会所有制完全是一种乌托邦。我以为这是非常中肯的评价。南斯拉夫的社会所有制既不能解决整个经济的合理配置问题,也不能改善企业的经营管理,也不能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南斯拉夫实验的失败是必然的。“美好的意愿是通向地狱的大门”。这句名言应该为所有理想主义者所谨记。

在文集的《东西方社会主义者齐声呼吁 “全面深刻改革 !”》一文中,江春泽老师指出:“无论是苏联的国家所有制形式或是南斯拉夫的社会所有制形式,都没有解决所有者的真正主体,以致社会财产成了 ‘无主人的’和 ‘无偿的’财产,人们像对待自己的财产那样去任意使用,而像对待别人的财产那样漫不经心地 “保护”,造成极大的浪费,同时又不能合理配置资源和有效地增值。但解决这个矛盾,是否就要提出私有化的口号呢?依我之见大可不必,因为那样做不仅 要引起社会震荡而为此付出过高代价,而且私有化本身同样会带来矛盾”。应该说,江春泽老师的观点反映了当时经济理论界的共同心声。中国后来的经验证明,“所有制”是一个高度复杂的问题,“非白即黑”的二分法是难以界定所有制概念的。应该说存在一个所有制“光谱”,在纯粹的私有制和纯粹的共有制之间,存在无限多样的所有制形式。而且,不同的所有制形式可以共存于同一国家,成为该国经济体制的不同构成部分。仅以中国的经验来看,我们所经历过的所有制形式包括国有制、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企业承包制、私有制、股份制等等;而每种所有制形式下又存在不少变种。经过四十多年的改革,中国正在逐步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所有制体系。更重要的是:邓小平开创的经济体制改革探索还在继续。只要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精神,沿着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辟的道路,中国必然能够最终完成经济体制改革的历史任务。改革者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苏联解体以后,原苏联的各共和国和东欧各国纷纷向市场经济转轨,中国在1992年也明确提出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为改革目标模式。此后,江春泽又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比较各转轨国家转轨方法、速度、效果及转轨进程中问题的比较,即所谓的“转轨经济学”。江春泽老师论文集中包含了大量很有价值的关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经济体制改革(或“转轨”)经验的调研报告,包括波兰大罢工的经济根源,波兰休克疗法的做法,尤其是对俄罗斯的转轨的方法、速度、途径及其效果曾亲临实地考察。这些报告的价值不仅在于江春泽老师通过第一手资料介绍的这些国家的经验教训本身,而且在于通过江春泽老师的叙事使我们得以窥见当年中国学者是如何看待这些经验教训的。

我本人的研究领域是宏观经济和国际金融,对比较经济学完全是个门外汉。冒昧的说,虽然国内还有一本很好的《比较》杂志,但严格意义上的比较经济学在中国似乎已经踪迹难寻。最近十几年来制度经济学的影响似乎远远超过比较经济学。我以为,制度经济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基本概念、研究方法和研究对象,制度经济学不能代替比较经济学。时至今日,比较经济学在中国依然是有其存在价值和发展余地的。希望江春泽老师论文集能够多少唤起年轻学者对比较经济学的兴趣。中国的经济改革依然需要经济体制比较、依然需要比较经济学。

由于时间关系,我的书评只好在此打住。在此,我谨江春泽老师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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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保国回应比武争议:和皮特是真打,输给王庆民是遭人暗算

大而不当
2020-11-25 00:13:08

战斗在凌晨打响,伊朗军队睡梦中被轰炸,俄军感慨:这仗没法打

海峡军志
2020-11-24 16:55:08

山东女子不孕被婆家打死,公公:结婚花了13万,为别的男人流过产

海峡都市报
2020-11-25 11:02:47

怪不得疫情会持续失控,美护士曝光一事实,原来大批人被洗脑了

祁连军武
2020-11-24 15:12:22

市值破八佰亿拿中超冠军,从阿里暴赚百亿,张近东的成功靠改名?

华商韬略
2020-11-24 17:30:46

注意!天津涉及疫情地点大汇总!这些地儿先别去……

以岚听风
2020-11-25 08:08:43

英国建议处罚违反华为禁令公司:罚款销售额10%或每天10万英镑丨七点快讯

七点早知道
2020-11-24 17:44:12

对华贸易额超10000亿!澳大利亚“罕见”夸赞中国,我国这样回应

金十数据
2020-11-24 20:25:20

中美重要关头,奥巴马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同日,中国传来好消息

前沿时刻
2020-11-24 11:40:25

她是农村姑娘,15岁当社长,37岁当省委书记,53岁猝然离世

好民歌
2020-11-23 09:05:31

穿白色包臀连衣裙的小姐姐,好身材穿这种裙子就是迷人 原创

兔小影
2020-11-24 21:56:52

山东"最强"学霸天团:全员学医,智商颜值双在线,集体保送北大!

生活对你下手了
2020-11-25 10:39:26

久病床前无孝子:47岁阿姨把7旬母亲送进养老院,直言没办法

小鱼奶爸课堂
2020-11-24 22:24:07

粉丝力挺底气足,《鹿鼎记》迎来口碑逆袭,张一山备受好评

娱八扒愚
2020-11-25 09:11:53

台湾间谍施正屏在大陆被判4年 曾以台湾学者身份到大陆刺探情报

东南网
2020-11-25 11:48:49

巴西联邦众议员发文公然污蔑中国,我使馆发言人批驳

环球网资讯
2020-11-25 07:16:19

《三国演义》最牛演员群体,分饰两角不算啥,一人演五个的都有

我就是个码字的
2020-11-25 08:05:02

刘敏涛保暖“过头”,“奶奶”帽都戴上了,给人感觉老了不少

时尚女人志
2020-11-24 20:16:11

菜鸟网络前副总裁史苗被捕!6月以来至少卸任47家阿里系公司

金融界
2020-11-24 18:08:35

兰州大学高岚团队文章撤回,原因是文章众多图片与先前发表一致

iNature前沿
2020-11-25 09:15:31
2020-11-25 13: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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