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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鲁:当前失业保险没有充分发挥保民生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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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鲁(国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王小鲁

世界经济筑底回升还遥遥无期

因为疫情的冲击,今年一季度经济大幅下降。但自二月以来我国的抗疫措施效果显著,疫情迅速得到控制,整体经济已处在筑底回升阶段。这一情况显著好于世界其他各主要国家。特别是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国家政策应对严重失误,疫情已处于失控状态。就此看世界经济,筑底回升还遥遥无期,全年预计仍将严重衰退。

但近来我们一些综合性统计数据颇有值得探讨的地方。例如看一季度的原始数据,社会消费品零售、固定资产投资、规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等指标都下降了近20%,而公布的GDP只下降了6.8%,该指标可信度偏低。目前工业增长已由负转正,但因为一季度跌幅很大,按原始数据算的规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1-5月份累计增长还是-11.4%。上半年,服务业生产指数累计下降6.1%,社会消费品零售下降11.4%,固定资产投资下降3.1%(其中民间投资下降7.3%)。而公布的上半年GDP增长只下降了1.6%,这与各原始统计数据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讲真话是最有说服力的。统计只有实事求是,客观真实,才能取得信任,凝聚共识。数据如有水分,不仅可能误导研究和决策,也必然损害自己的公信力。

事实上,中国经济已经领先于世界各国在走向回升,下半年估计将保持正增长。即使上半年GDP累计下降6%到7%,下半年正增长,全年累计下降2%,仍然是全球经济中表现最好的国家。全年美国和欧洲经济的下降幅度可能在8%到10%,实际跌幅突破10%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国今年没有设定经济增长目标。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优先稳就业保民生,这是客观理性的选择。今年城镇调查失业率控制在6%左右,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就目前走势看,我认为全年这些目标是可以实现的。

解决失业保障问题迫在眉睫

需要明确一点,把就业和经济增长率直接联系起来,看作简单的线性正相关关系,是有些经济学家一直存在的一个误区。实际上不同的经济增长方式对就业的带动作用大不相同。如果像上一次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那样用大规模政府投资、以资本密集型的投资项目拉动经济增长,对就业的带动作用是有限的、暂时的,同时由于占用大量金融资源,对劳动密集型的中小微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反而会产生挤出效应。同时过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和大规模政府投资会推高全社会投资率,降低消费率,推高地价房价,挤压老百姓消费,更不利于启动内需,有损于长期增长。

当前稳就业保民生的合理选择,是通过减税降负、放宽短期资金融通等政策手段尽量减少中小微企业因资金链断裂、入不敷出而倒闭,帮他们渡过难关;并以完善失业保险和困难救助等措施保住民生,防止大众消费过度下滑。消费回升了,企业的正常经营和就业保住了,经济回升就有了基本保证。

当前一个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是失业保险没有充分发挥保民生的作用。去年按调查失业率推算,全国城镇失业2258万人,但领到过失业保险金的只有461万人,只占1/5。

问题出在哪里?其一是大多数被称为“农民工”的新城镇居民没有纳入失业保险。根据统计局调查,2014年外出“农民工”参加失业保险的比例只有9.8%。以后未见公布新的调查数据,但大多数进城“农民工”没有参加城镇社保的状况显然没有改变。去年城镇就业4.34亿人,而城镇失业保险参保人数只有2.05亿人,覆盖不到一半。

其二是已经参保的失业人员,超过一半由于无法满足各种规定的手续要求而领不到失业保险。这些手续要求对参保的“农民工”特别不利。今年5月末,人社部和财政部发出了关于扩大失业保险保障范围的通知,这是一个重要的改善。但能在多大程度上解决问题,还有待观察。

另外,目前的城镇调查失业率反映的情况还不全面。今年失业人数大幅度增加,但城镇调查失业率6月份是5.7%,只比去年末上升0.5个百分点。原因是很多被称为“农民工”的新城镇居民失业后不得不返回农村,成为农民身份,也就不在城镇失业的调查范围。据统计,上半年外出农民工不增加反而减少约500万人,这一增一减所差的六七百万人实际上处在失业状态,但大部分没有反映在失业统计中。他们的生活困难应当引起社会关注。

因此,解决失业保障问题迫在眉睫。我认为目前应尽快对未纳入保障的失业人员发放临时救助,作为政府的重点支出方向。这比欧美国家无目标的撒钱要合理有效得多。对已经纳入失业保险的失业人员,应简化手续、改善办法,做到应保尽保。对失业人员的认定,也应创新方法,可以主要依赖大数据分析进行。在人人都有实名制手机和银行账户的情况下,了解每个人的工作、居住、出行乃至基本收支状况等信息并不困难。

更远一点的目标,是扩大失业保险和其他保险覆盖范围,将长期在城镇工作和居住的新城镇人口纳入社会保障,并促进他们在城镇入籍、安家落户。为了减轻企业负担,可以考虑社保缴费由政府承担一定比例,形成企业、政府、个人三家分担的格局。但政府负担的部分不能靠增加税负筹资,而要靠压缩非必要的政府投资和过大的行政管理费用来解决。这也是政府职能转变、政府支出结构合理化所需要采取的改革措施。

本文为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不构成投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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