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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巍:面对重大危机时 计划经济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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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中国金融博物馆理事长王巍和中信建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张岸元做客《长盛时间》,探讨2020中美股市,并点评分析中概股屡遭做空的背后。

“至暗时刻”

姚长盛:全球陷入衰退已经不可避免,大家怎么定义现在这个时刻?

张岸元:严格按照金融危机的阶段性来说,可能还不到传统严格意义金融危机的阶段。第一阶段应该是避险阶段,典型特征就是风险资产在跌,避险的资产,包括债、黄金在涨。

第二阶段是流动性紧缩,债、股、黄金全部都在跌,真正严格意义的金融危机是第三个阶段,社会金融链条全面的断裂。

其实美国现在处在第二个阶段,我们都看得很清楚。美联储,包括美国财政部目前正尽己所能想往回拉,避免最终的社会信用链条崩裂。

从最近几天的情况来看,好像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我们看到它的股票市场有了一些企稳迹象,债券市场利差也在缩小,尤其是黄金的价格涨得很快,现在说它最终一定会到社会信用链条全面崩裂的阶段可能还有点早。

王巍:首先感谢给我们机会把武汉金融博物馆放到网易的平台上。

我们大概是三个星期前想到这个题目,“至暗时刻”,我们不单单是从经济和股票角度出发。当然,“特朗普熔断”有四次五次,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产生了市场震荡,但我看更深的层次是整个公共卫生系统,全球都处于巨大危机中,这个危机在今天这个产业链条交织的情况之下,会造成整个国家运行的隔断,这是一个大问题。这是第二层“至暗时刻”(的含义)。

第三层,现在已经看到,各国封城封国出现了,全球化断裂了,这样一个迹象是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在这一天,全球化和公共危机,加上股市震荡,三重合到一块儿是非常复杂的局面,我们今天没有任何人能判断到底是向好还是向坏走。所以我感觉这需要大家共同感受,必须要有切肤之痛,有危机感。根据每个人的经历可能有不同判断。比如刚才岸元提到黄金价格上涨,其实历来只要黄金上涨,实际上就代表着公共对社会危机的一种预感,黄金价格就一定会涨。也是一个重要指标。

做空中概股:造假不偶然 检验价值观

姚长盛:为什么最近中概股开始有一系列集中爆发的新闻出来?

王巍:中概股的概念有20年了,当年比较少,早期中概股是好奇,西方国家支持所谓计划经济国家能产生的中国概念,所以最早中概股在香港叫H股,红筹股。到美国陆续有了一些,早期非常小众,只有喜欢中国的小圈子,更多是中国投资者互相做托儿,严格地说对美国主流社会没有任何影响,中概股的概念是中国人的。什么时候成为美国的,严格来说是从阿里巴巴上市,这时候大家才关注中概股,确实有很多中国主流的基金进入中概股,我们强调中国国情,大家对中概股也确实不太熟悉,往往是看大势不看细节,所以我们获得了一大批早期投资者,特别是注意到,不仅在中概股,很多中国今天的创业者获得的第一笔钱都是从美国基金来的,说“割美国韭菜”,很多公司都是从美国来的,这些美国基金投资不像后期成熟市场投资,他们对于投资是看格局、看未来的,不太计较细节。

但今天不一样了,中国公司上市规模,融资额都不容小觑。美国除了机构投资者、基金之外,成熟投资者都开始关注中国了,这时候发现中国很多很多问题,完全不符合西方规则,就出现了中概股的问题。

张岸元:我个人比较好奇两件事,一是除了瑞幸之外还有谁,当然这个事儿这两天陆续出来很多。二是这个事出来之后,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特殊敏感的时间点(自曝),尤其从国内监管部门的角度来看,对此做什么样的表态,是大力配合还是采取其它更为策略的做法?因为这个事涉及的面太大,我觉得这两点是我个人比较关注的。

我们就坦率地说吧,我想这种财务数据,包括其它数据上的造假应该在中国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吧。大家可以想像,对于这些做空的人来说,我可以肯定他用来指责你的这些资料一定是经得起考验,这是确认无疑的。

王巍:我们在资本市场混迹很多年了,这些造假,在中国市场也存在非常多,中国过去是混沌发展的经济,大家可以慢慢边学习边成长,现在已经好多了,按证监会谈的“韧性的资本市场”已经开始进行磨合、整合了。在海外,这次瑞幸最主要几点:一是甩锅,这很明显,完全超出常识的甩锅,公然挑衅所有人的常识。二是套现,这也比较猖狂;三是最猖狂的“元气满满”,不道歉。

这是价值观的问题,这次对中概股的打击是彻底从头检验一下价值观,这个价值观是不是按美国的才对?也不见得,但是不同,过去大家不碰这个层面,现在由于整个中美关系不好,全球紧张之后,正好得到了机会,瑞幸又提供了最好的机会,让价值观再检验成为这次打击中概股重要的一个渠道。

最危险的是,以价值观为标准的话,好公司他看得也不顺眼,好公司必须接受最严格的审查,这是这次很重的问题。

这里我特别给中国证监会点赞,因为中国证监会是最早迅速站台出来说明白的,我们关注这件事情,而且愿意配合。这在今天的环境下是不太容易的。

你知道,很多政府部门站民族主义情绪,首先是自我保护的,我觉得这一点上中国证监会的表态给了我们良好的上市公司、一大批优秀企业(站台),我相信优秀的仍然是主流,大部分是非常好的,证监会给他们站了台,非常难得。

面对重大危机的时候 计划经济最有效

姚长盛:大家现在对于如何复工怎么看?

张岸元:国内的情况和美国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坦率地说,这轮应对危机中的决策者,或者说最终下决定的人,大家都是经历过2008、2009年的,所以对于中国的政府体系来说,如果要做大规模的基建,应该说是轻车熟路,都是老套路,应该非常非常了解。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给市场的感觉好像中国力度没有那么大?这就非常值得我们去思考。

下面如果从政策维度上来看,毫无疑问,着眼点应该有所转变,这里面有两点特别重要:第一,对于大量中小企业采取的方式都是展期,债务展期,但展期这事儿能拖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但不可能再往后拖。

所以类似于刚才我说的美国的政策,你有没有可能采取?最终呆坏账不能让银行单独背,有另外的渠道把它背下来,让企业续命的政策想得更透一些。这是第一。第二,怎样刺激消费、扩大消费,因为扩大消费最终源泉一定是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要么来自于经济增长(今年肯定指望不上),要不就来自于财税政策,财税政策目前又受制于今年整个财政的收支情况,所以在这个领域怎么做出一些财政能够承受得了,同时对整个市场信心又有很大提振的政策,这对决策者来说是一个挺大的考验。

王巍:首先从机制的角度来说,从各个国家一百多年的历史来看,重大危机的时候,计划经济最有效。包括西方,凯恩斯主张的,包括罗斯福,那是典型的计划经济。只要危机时期,计划经济都比市场经济有效,这是毫无疑问的,不管长远怎样,但至少危机时有效,从这点来说中国政府是有信心的,一定比美国政府处理得好。

包括财税政策,都很简单,只要控制好国企、控制好国有资金、控制好银行就可以,并不需要在市场上呼吁,几个动作、几个电话,就下去了。这是很重要的,当年我们的4万亿更多是给国际信号,国内根本不需要有信号,我们现在40万亿无声无息的下去了,并不要求舆论上像美国那样做,所以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不一样,从这一轮来说我们有太多方式,无论是从土地、从资源、从准入角度,很快就可以做下来,这个我完全相信。

中小企业也简单,你不用替他们操心,都是老江湖,几十年了,我看最近的餐馆,现在餐馆服务非常好,你看的是亏损,但他们的外卖服务,价格涨了,但服务、售后、包装远远比原来高出了几个层次。所有企业一方面哭着要钱,另一方面他们在急剧转型,中国企业的创新精神、适应急剧变化的能力和精神是非常强的。因为第一代企业家到今天仍然活着,不像美国,美国到今天都是管理人,创业者早死了三代了,遇到这些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中国不一样,企业家老爷子们都在,白手起家走到今天,这点危机算什么?不算。

所以我觉得对中国经济来说短期三五年内继续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而且在账面上、整个资源增长上还有巨大空间。我们最大的空间就是开放很多垄断企业,只要你开放了,一些竞争性企业全冲进来了,无论是电信还是土地,机会非常多,即便文化企业,现在限制很多,如果打开的话,还会有巨大的空间。

上证综指和道琼斯工业指数的相关系数高达91%

姚长盛:对现在资本市场的表现,对二级市场怎么评价?反正头几年我们已经把杠杆去了,该跌的都跌了,趴在半山腰就难受了,现在我们是趴在山脚底下。

张岸元:这次疫情期间很多事情确实真的非常值得我们事后认真总结。你看2月3号那天,2月3号之前,围绕着到底是不是选择开市,这事儿应该说大家都很纠结,有很多人国内人民已经遭受了疫情的冲击,别一开市股市暴跌又被洗一遍,争论都很大。

2月3日开盘之后跌了7.72%,但第二天开始基本就稳住了,当然不可否认这背后大家也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和善后工作,当天发生的情况是非常复杂的。之后市场应该说就比较稳定,因为大家都有这样一个预期,反正就这样了,根本就不怕经济差。经济越差,下面政策越激进,都在赌这个。所以整个市场运行还算可以。

但到了2月21号之后情况开始出现变化了,2月21号是哪一天呢?那天是美国疫情由之前的散发突然间进入到批量发展的阶段,也就是从2月21号那天美股开始往下走,这时候对国内市场就开始造成一些影响了。

结果后来又转天,到了3月16日,一下子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3月16号是什么日子呢?国家统计局公布1月份和2月份的经济数据,因为之前大家的逻辑是我不怕经济差,经济越差下面政策越激进。但真到那一天拿出那么差的数据,大家心里突然醒过味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明白过来它后面怎么拉也拉不回去了,大家之前认为小康社会等于翻番,翻番就等于一定要保5.6%的增速。5.6%达不到就得无限宽松,财政、货币、基建、房地产都得放,而一旦这个目标松动之后,整个市场都会发生变化,基本上心路历程是这么走过来的。

这段时间有很多国内投资者认为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我们太难操作了,而我自己在市场待着,我的体会恰恰相反,实际上从2月21日以来,对于A股的投资机会,或者说投机机会的把握,是一件非常非常容易的事。

我们详细拉了一下,从2月21日美股下跌开始一直到4月3日,上证综指和道琼斯工业指数的相关系数高达91%。然后两个市场正好有时间差,所以您基本上就等于是临时看一看头天晚上的美股、看一看欧洲股市,基本知道第二天A股到底是涨还是跌。我们星期一那天没得看,就看看美国那边的股指期货就完了,相关系数太强了。按照我的理解,现在判断A股的问题,实际上是转化成判断美股。

至于美股,要从美股的变化和历史上对比来看,它和1987年,1929年的变化是非常非常类似的,非常接近。它有两个指标,一个指标是看所谓的PE,要是看席勒PE,应该会认为美国整个股市还有5%到10%的下跌空间,这是一个指标。

第二个指标是对照1929年、1987年,你会发现所有断崖式下跌之后都会快速反弹,但是反弹之后要不了多长时间随即都会下跌。至于是不是二次探底超过头一次下跌的水平,这个不好说,1929和1987年是不一样的,但从规律上来看,这次反弹之后下一次一定还有下跌,而且幅度不会小。

王巍:我搞了这么多年的经济史,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是历史永远不能重复。前年周小川主席和保尔森在我的博物馆对话。最后一次总结的时候周小川主席说了一句话,非常有意思,他说“尽管我们对金融危机研究了很多,但永远不能保证我们遇到新的危机时我们会有清醒的认识”。什么意思呢?实际上人类是无法判断大格局的,甚至是第二天的指数。那为什么还要做?为什么要搞这个展览呢?100年的金融,为什么要做这个,是让你看了以后心里上有个安慰,历史上曾经有这么多错误,我今天感觉可能还不错。

姚长盛:网易上也有一个入口,网易上也会把中国金融博物馆的线上,尤其是武汉金融博物馆的线上放在上面,大家可以在上面开心地玩,也可以在上面找到,毕竟现在我们经历着特别特殊的时刻,历史肯定不能挽救你,但历史一定能够安慰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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