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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功润:美国经济衰退不能简单归咎于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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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功润(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研究员、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助理)

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Ben Bernanke)日前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预计美国经济可能出现急剧衰退,但随后有望快速反弹。在他看来,疫情导致的金融市场动荡更像是一场“自然灾害”,而不是经济萧条。

没错,触发这轮全球股市震荡的导火索是新冠肺炎疫情。但是,把美国经济衰退归咎于疫情,显然过于简单。疫情之下,美国经济将在第二季度出现严重的经济衰退,这已是不争的显性化结果,而“有望快速反弹”似乎太过于乐观。

厘清一点很有必要,即本次金融市场危机与“2008年金融危机”以及“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存在本质区别。2008年金融危机的诱因在于金融市场本身,由于次级贷款所带来的金融系统的崩溃;而本次危机是疫情带来外部性影响,进而传导到经济领域并感染金融系统。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是由人为原因造成的混乱,并历时12年之久,如果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转移了危机,可能还会持续。相比经济大萧条时期的金融体系而言,现代金融已经经过了好几轮进化升级,相应的金融工具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是,是不是在现代经济金融框架背景下,大萧条就一去不复返了呢?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或许呈现的形式会有差异,但危险之虞依然存在。

内部、外部多因叠加

美国经济能否回归正轨,取决于两大方面。一方面,诚如伯南克自己指出的,取决于是否能有效“控制新冠病毒蔓延”,如若不然,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都难以发挥作用。这是最直接、最现实的问题。另一方面,需要从更深的层次,看疫情背后美国经济长期固有的顽疾能否从根本上得到综合整治,这没那么容易,非一日之功可成。美国经济就像一辆着火的超高速运转列车,灭火固然重要,列车本身的制动及运转问题也要充分重视,否则随时有脱轨翻车的危险。

偶然之中,往往潜藏着某种必然。在疫情以及国际油价暴跌冲击背后,美国经济金融体系本身的内部性问题凸显。2008年以来,以美国、欧洲为首大量加杠杆,累积到今天,全球债务规模已经膨胀到了超高水平。除政府借债、居民借债外,非金融企业,也就是实体企业债务累积过大,杠杆率急剧上升。而美股的牛市主要是靠30%的股票拉起来的,这些上市公司盈利后大量投资债券,加上杠杆融资、杠杆贷款增加,使得企业资产负债率居高不下,一旦美国的商业银行不再做高收益债券的做市商交易,资产负债表就会受到重大影响。美国企业发债主要用于回购美国上市公司的股票,这也是支撑美国股市长牛的重要因素,有关债务累积的风险,近年来各方多有呼吁。如今,企业杠杆过高,到期债务数额大,势必造成债务违约,债券泡沫必然戳破股市泡沫。从这个意义看,美国股市震荡不可避免,只是疫情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使得其以极端方式呈现了出来。

内部、外部多因叠加,导致美国经济衰退。如果只是头痛医头,治标不治本,美国经济衰退之后难言“快速反弹”。

政策“救急”短期有效

目前,美国本轮救市计划总额已攀升至6万亿美元。除了美国参议院投票通过2万亿美元刺激法案,美联储还将提供4万亿美元以稳定金融市场,提供贷款担保支持。

可以说,美国推出了力度空前的经济刺激政策。美联储接连加码宽松,两次紧急降息将利率降至接近零水平;随后又宣布开启无限量QE,同时推出了一系列支持信贷流向企业和消费者的新项目。另外,美联储启用了多种金融工具,还包括扩大与其他央行流动性互换额度,放宽贴现窗口利率及条件,取消准备金要求,鼓励银行利用其流动性和资本缓冲等措施。

美国的大规模刺激政策,以及货币宽松“大放水”,从短期看是“救急”之举。因为,美国实体经济企业面临一段时期现金流大幅下滑压力,期间如果不能获得及时融资,很可能技术性破产;对于家庭而言,未来一段时期其工资收入可能下降,甚至暂时性失去收入来源。向家庭直接发放现金、向小企业提供贷款等,这对于家庭和企业顺利渡过疫情冲击高峰期将起到较大帮助。

但是,尽管政策性刺激可以暂时让受疫情冲击严重的行业和中小企业存续下来,但从长远看,很难成为美国经济稳定增长的“定心丸”。

衰退大趋势不可避免

美国实施无限量宽松政策,实际上等于开启了美元印钞机撒钱模式,这种极端作法对缓解当前流动性危机立竿见影,但能借此突围,以及有什么后患,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无节制印发美元,势必加大美元贬值,而美元的世界货币属性,无形中又把危机带到了全球各地。

即便没有疫情,美国经济亦将不可避免出现衰退。数据显示,在疫情发酵之前,美国负债总额达21.5万亿美元。2020年以后,美国财政每年的最大支出将是偿还债务和利息。在刺激计划作用下,美国经济在第一、第二季度仍将出现2%至3%的萎缩。

迄今为止,美国救市政策基本上能够平息金融市场上的流动性短缺,避免因为流动性不足而造成的恐慌性抛售资产。但美欧等西方国家政策工具稍显不足,空间狭窄必将导致边际效应递减、后遗症加大。要言之,除非美国政府能够出台足够强的政策和举措来抑制肺炎疫情扩散,这种“强”政策往往是要以按下经济“暂停键”为代价的,从而势必又会加剧美国经济本身积重难返的企业债务风险问题,使得内部危机激化。如此,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未来美国经济面临重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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