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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机私用成了CEO最大“额外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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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志鹏

研究发现,当上市公司按监管规定披露CEO私人使用公务机信息后,市场反应是负面的,股价平均下跌1.1%。更糟的是,允许公机私用的公司股价表现比市场参照系表现一年要相差4%!如以样本公司市值中位数来计,股价差异相当于3亿美元!

大公司老总出行,公司会同时飞两架公务机,老总们坐一架,另一架备用。乖乖!这说的是老牌工业巨头通用电气公司(GE)前总裁Jeff Immelt。他后来宣称从未批准“双飞”,仅有的几次是出于安全考虑,或为完成极度重要的商务会议,如与某国领导人会面。虽然公司新CEO Flannery去年8月初上台后,宣布停飞所有六架公务机,但《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和其他媒体的讨伐对GE的声誉已造成不小的损害。GE自1896年起就是道指成分股,是至今唯一幸存的成分股。但2017年GE公司股价下跌45%,而全年道指上涨24%。

美国不少公司允许总裁、高级管理人员和董事们公机私用。时代华纳公司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理查德·帕森斯在意大利托斯卡纳拥有个不大的葡萄酒庄园,出产意大利最知名和最昂贵的葡萄酒之一——Brunello di Montalcino。在任期间,帕森斯每年两次乘公司飞机到这个20英亩大的庄园。通用电气董事会前副主席罗伯特·C·赖特也常使用公司飞机到他在佛州棕榈滩的度假屋。

一些老总使用公务机就像吸食可卡因,习惯了到哪里都有架专机伺候,再也不愿乘坐商业飞机,再也不愿排队、经过严格安检、随时提防记者跟踪。一位企业老总甚至宣称:“你可以随意乱搞我的股票期权,但不要搞我的飞机! ”

公机私用的吸引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一些老总在和公司商谈薪资合同时,要求在离职后还能继续使用公司飞机。新闻集团前总裁和首席运营官彼得·切宁在劳动合同中明确要求在他和公司的合同2009年到期之后,只要他继续为公司制作节目,他每年仍可使用公司飞机50个小时。2017年11月,美国体育频道ESPN报道美国橄榄球联盟(NFL)总裁罗杰·古德尔在和NFL谈判新合同时,其中一条就是要能终身使用NFL提供的私人飞机。

纽约大学教授大卫·牙麦可收集了2002年美国《财富》500强中的237家大型公司在1993年至2002年期间使用公务机的财务数据,涉及485位首席执行官。从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的数据库中,他获得了各公司拥有或租赁公务机的情况,以及公司总部和各类机场(一级、二级、三级机场)之间的距离。一级机场为国家大型“枢纽”机场。照理,如总部位于主要枢纽机场附近,公司拥有或租用飞机的必要性会降低。牙麦可发现虽然三分之二样本公司的总部离一级机场的开车距离在一小时之内,但FAA2004年民用航空器登记处的数据显示,78.1%的公司拥有自己的公务机。

自1992年底开始,美国证监会强制要求上市公司必须披露高管的“额外津贴和其他个人福利”。通常在“薪酬表摘要”的脚注中,可找到这些数据。数据显示,公机私用是CEO最大的“额外津贴”,其次是公司为CEO提供的个人财务咨询服务(包括税务准备,遗产规划等)。CEO个人使用飞机的年成本平均为6.5万美元。年长的CEO比年轻的CEO更可能公机私用,受教育程度最低(没有大学学历)的CEO公机私用最多,而拥有博士学历的使用最少。拥有工商管理硕士或其他硕士学位的CEO处于两者之间。也许受教育程度低的老总白手起家或从最底层做起的比较多,当上“老大”后,可能觉得自己有资格更多享受公司福利。

如果私用公司飞机能让老总过得爽,从而更努力地为公司效力,对公司股东来说应是很划算的买卖。但反过来想,那些过度消耗公司额外津贴的CEO可能本身就不太努力工作,爱从公司揩油,也许更可能容忍臃肿或低效的成本结构。高管人员额外津贴可能是公司治理不力的表现,这反过来又会导致公司长期表现不佳。

事实如何呢?牙麦可发现,在上市公司按监管规定首次披露CEO私人使用公务机信息后,市场对该信息的反应是负面的,股价平均下跌1.1%。更糟的是,那些允许公机私用的公司股价表现要比市场参照系表现相差4%一年!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如以样本公司市值中位数来计,4%的股价差异相当于3亿美元。

在最近的一项根据《华尔街日报》提供的私人飞机飞行路线数据和CEO在某机场附近的房产数据的研究中,牙麦可搜索了CEO乘坐公司飞机到自己度假屋休假期间的公司股价变动状况。结果发现,CEO通常会在公司公布利好消息后到自己的度假屋休假,并在公司公布其后的重大信息前回到总部。CEO不在公司时,公司公布的信息要比平时少,监管强制披露的信息更有可能拖后,股价波动率大幅下降。当CEO回到工作岗位后,股票波动率上升。在美国,查找上市公司公务机尾部编号(相当于汽车车牌)及CEO度假屋所在地并非难事。精明的投资者(往往是一些对冲基金)可通过互联网上的FAA实时数据,或雇“探子”打探。此类信息可直接用于交易。

如果公司飞机确实用于公务,那么公务机确实能节省老总们宝贵的时间,并能提供民航飞机所不能提供的通讯手段和休息便利。有研究发现,拥有公务机能提高某些公司的资产回报率。这对那些业务地域分布很广、研发成本高的行业企业更为显著。但就治理结构不完善的公司来说,拥有公务机对投资者来说就绝非幸事了。

(作者系美国新泽西理工大学Martin Tuchman管理学院金融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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