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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泰:中国经济呈现工业社会后期的"供给结构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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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 滕泰 万博新经济研究院新供给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 刘哲

“ 当前中国经济已经触底企稳,但产业发展不平衡、民生领域存在短板等结构性问题依旧突出。正是在这样的经济背景下,十九大报告不仅明确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作为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主线,而且提出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中国消费升级的需要和供给结构老化的经济背景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提出抓住了当前阶段中国经济的主要矛盾,是解放生产力和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战略选择。”

一、消费升级与供给结构老化

十九大对于我国新时代的社会主要矛盾做出了新的判断:“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时隔36年来的首次重大调整准确地反映我国新时代经济发展的新变化,从“物质文化”到“美好生活”的转变代表了消费升级的必然趋势,而“不平衡不充分”则是对供给结构方面所存在问题的高度概括。

中国在走过经济的物质产品短缺阶段后,人们已经从衣、食、住、行等基本生活需要转为医疗、教育、养老等美好生活需要,从柴、米、油、盐等基本物质需求换成了琴、棋、书、画等精神需求。基本物质产品在总消费中的占比越来越低,而人们对于知识、文化娱乐、信息,以及其他医疗卫生服务、社会保障等方面的美好生活需要不断增长。正是人们从生存到生活、从物质到精神、从注重产品的功能到重视心理体验等需要的提升,推升了消费的转型升级。

而消费升级需要对应的供给升级来实现,中国当前的产业结构问题已经从总量的落后,转化为以供给结构性老化为特征的不平衡不充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历了人口、土地、资金等要素大量投入的快速工业化时期,物质产品得到了极大丰富。2010年以后,之前拉动经济高速增长的房地产、汽车等供给扩张产业进入供给成熟阶段,而钢铁、煤炭等供给成熟产业则进入了供给老化阶段。这些供给老化产业产能严重过剩,资源的配置效率降低。而满足人们精神需要的知识产业、信息产业、文化娱乐产业、金融产业及其他服务业的发展却相对滞后。同时,大多数制造业还处于产业链的中低端,中高端供给严重不足。大量消费者到国外抢购奢侈品,甚至日用品,比如到欧洲和澳大利亚抢购奶粉,到日本抢购马桶盖等。据统计,中国消费者2016年在海外购物的金额达到6.4万亿元,而中国2016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也不过33.2万亿元,“海淘”金额几乎相当于社消总额的五分之一。造成中国经济近几年持续增速下行的主要原因既不是工业社会早期的生产相对过剩,也不同于工业社会中期的有效需求不足,而是工业社会后期的“供给结构老化”。

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在中国消费升级的需要和供给结构老化的经济背景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提出抓住了当前阶段中国经济的主要矛盾,是解放生产力和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战略选择。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从首次提出到理论逐步丰富、完善,从顶层设计到基层实践,从“三去一补一降”到“放、管、服”、“新旧动能转换”等一直在不断探索、不断发展。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公报》开篇即提出:让一切劳动、知识、技术、管理、资本的活力竞相迸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其中就闪烁着从供给侧和五大财富源泉进行改革的思想。经历了几年的理论和实践摸索之后,2015年11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指出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着力加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抓住了中国经济供给结构性老化的主要矛盾。2015年11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创新管理优化服务培育壮大经济发展新动能加快新旧动能接续转换的意见》,部署了以消费升级引领产业升级,增加新供给形成新动力。2015年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三去一补一降”列在2016年的五大任务,确定了短期战术上的关键点。2016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要加快“新旧动能转换”,明确了新动能是未来经济发展升级的强大动力。同时,指出新旧动能转换要以改革优化环境,持续推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明确了市场与政府关系和转变政府职能的方向。2016年5月《人民日报》刊登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上的讲话指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用改革的办法推进结构调整,减少无效和低端供给,扩大有效和中高端供给,增强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随着中央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思想体系逐步完善,各部门、各地方也陆续出台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施方案。在就业和社会保障方面,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与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七部门发布了《关于在化解钢铁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过程中做好职工安置工作的意见》,支持企业内部分流、促进转岗就业、内部退养、公益性岗位托底等多渠道解决人员分流安置等。在减税降费方面,财政部通过了进一步实施减税降费政策,给企业和市场主体留有更多可用资金支持供给侧改革。在土地供给方面,国土资源部联合五部委下发《关于支持新产业新业态发展促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用地的意见》,出台了多项有针对性的措施,如适度增加用地指标、以多种方式灵活供地等。在地方供给侧改革方面,四川省除了出台落实“三去一降一补”的实施细则,还提出“一提一创一培”,即提质量、创品牌、培育新动能新动力。上海市也提出了制度创新、科技创新、政府管理创新等八个方面的重点任务。大部分省市能够结合当地实际制定有针对性的改革措施,积累了丰富的改革实践经验。

十九大报告再次明确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作为主线,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保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正确方向,推动实践探索,应进一步明确衡量供给侧改革成效的标准。根据供给侧改革的经济学原理和中央有关指导思想,衡量供给侧改革的成效应该确立两个标准。

第一个标准应该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比如,在转变政府职能方面,是否通过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提升了微观主体的活力和市场机制的有效性。又比如,在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方面,是否通过要素市场改革,推动了生产要素从低效率的部门流向了高效率的部门,解除了要素的供给抑制,让人口与劳动、土地与资源、金融与资本、技术与创新、制度与管理五大财富源泉都充分涌流。

第二个标准应该是有利于满足美好生活需要。比如,中央多次提出“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各部门、地方政府是否在培育新供给、新动能方面出台了具体措施,推动了经济增长动力的转换。又比如,面对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是否通过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让知识、信息、文化娱乐等不充分领域是否得到了总量提升,民生、教育、医疗、环保等不平衡领域实现了结构优化,进而提升供给体系的质量。

只要正确理解并深入贯彻十九大报告中“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精神,并及时正确地加以引导,各地、各行业、各领域就能因地制宜创新增长方式,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能起到解放生产力的作用,进而更好地满足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

三、实施创新发展战略 推动新旧动能转换

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从较长时期来看,走过物质短缺阶段,进而追求美好生活的新时代其实是一个软价值时代。农业社会以地球表层生态环境为基础、利用物种繁殖规律和植物生长规律进行生产,满足人们的生存需求,但农业生产的总量受到动植物生长时间的限制,人类上万年也无法突破。而工业则是利用各种物理和化学的方法对地球深层资源进行加工,满足人们日用品的需要,但工业产品的总量也受到地球资源的限制。

在工业社会后期到软价值时代,不受到地球资源限制的人类创造性思维创造成为主要的财富源泉,软价值在价值创造中的占比越来越大。正如李克强总理曾说过的,“以前我们创造财富主要依靠自然资源,今后要更多依靠人的资源;以前创造财富主要依靠劳动,今后要更多依靠人的智慧。”从长期战略来看,引领供给结构转型升级,实现经济高质量增长,中国需要实施软价值战略。

首先,要改善软环境,实施创新发展战略。硅谷并没有蕴藏着大量的矿产资源,缺乏廉价劳动力,交通运输并不发达,却成为当之无愧的“创新”代名词,其根本原因在于它构建了创新企业成长所需要的独特“软环境”。比如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对创业者优惠的税收政策、多层次的风险投资生态、鼓励创业精神的教育理念和一流的教育水平等。在中国以往的经济发展成功经验中,致力于“三通一平”的工业园区建设功不可没,但未来吸引创造型人才,实施创新发展战略,仅仅停留在“建设园区”是不够的,还需要构建更为完善的软环境。只有在一个智力资源充沛、便利交流、国际化风险资本云集、法律完备且创新友好的软环境中,企业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创造性思维,以创新引领经济发展。

其次,应大力发展软产业,推动新旧动能转换的战略选择。尽管全球经济正在缓慢复苏,但引领复苏的美国、中国经济增长呈现出很强的产业的不平衡性。传统高污染、高耗能的制造行业难以再维持高速增长,而满足人们美好生活需要的软产业则具有广阔的发展空间。所谓软产业,是指不以消耗地球资源为主要财富源泉,整个产业消耗地球资源不超过总成本20%的产业。从大的分类看,软产业涵盖了教育、咨询、智库、会议论坛等知识软产业,影视、电子游戏、主题公园等文化娱乐产业,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信息软产业,普惠金融、绿色金融、风险投资等金融软产业,以及其他服务业。软产业不受地球资源总量的限制,财富的源泉主要是人类的创造性思维,代表着工业社会后期具有很大发展潜力的产业转型方向。在美国,这五大软产业占经济的80%左右,而在中国只占50%,具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第三,软性制造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大势所趋。工业化社会后期,基本的物质产品已经普及甚至饱和,产品过剩的现象非常普遍,而致力于提升人们心理感受,软价值占比较高的软性制造品,却一直处于稀缺状态。新款iPhone手机、耐克运动鞋发售时受到消费者抢购,订购特斯拉汽车也需要排队等待,以及茅台酒的供不应求,前些年中国游客到日本抢购马桶盖等,都是生动案例。从简单地消耗土地、矿产、环境等硬资源,到附加上更多软价值,实现软性制造是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必然选择。所谓软性制造业,是指以满足软需求为主要目的,软投入或软价值在产品总价值占比超过50%的制造模式。软性制造重新定义了制造业的转型升级,比如埃隆·马斯克用特斯拉电动车重新定义了汽车,汽车不再是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而是一件艺术品。再比如乔布斯发明了iPhone,重新定义了手机,手机不再是一件简单的通讯工具,而是实现交往、获取知识、休闲娱乐的空间等。

万博新经济研究院以代表未来长期新供给方向的软产业和软性制造业为基础,构建了万博新供给指数(New SuPPly Index,简称“万博NSI”),将第三产业中以新供给为主体的产业统计为软产业,其中剔除了第三产业中房地产、公共设施管理等供给成熟行业和公共福利行业,同时将第二产业中电子及通讯设备制造、航空、航天器及设备制造等高技术产业统计为软性制造业,最终得出分布于服务业与制造业的十五大行业。2016年的万博NSI指数为39.01%,即新供给占中国经济GDP的比重为39.01%,预计2017年将上升到40.23%,2018年为41.45%,2019年为42.69%。

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预计2017年-2019年老供给增速大概回落到5%以下,三年平均预测增速为4.77%,新供给增速大概保持在10%以上,三年平均预测增速为10.22%。以万博NSI指数所代表的新老供给权重变化为基础,线性外推估算,则2017年中国经济GDP的增速为6.9%,2018年增速在7%左右,2019年大概率在7%以上。

新供给已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量,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不断深化,新旧动能转换的不断推进,在不出现系统性经济风险的前提下,未来几年中国经济既有质的积极变化,也有量的边际提升,既是“L型”增长水平上的供给体系质量的改善,也有经济增速的稳步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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