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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铁建董事长孟凤朝: 亚吉模式是国际产能合作新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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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专访中国铁建董事长孟凤朝: 亚吉模式是国际产能合作新样板)

本报记者 高江虹 埃塞俄比亚、北京报道

导读

“对于中国铁建来说,承建亚吉铁路也带来了中国铁建海外战略转型的机会。如今,海外业务由承揽拉动向投资拉动转变、由以工程承包为主向多元化发展转变,迫切要求中国铁建由工程承包商向综合运营服务商转变、由承包商向开发建设商转变。”

因为亚吉铁路与亚吉模式,中国铁建曝光率很高。这条由中国铁建和中国中铁共同承建并运营的横穿东非大陆的第一条现代化电气铁路,及沿着铁路线正在形成中的经济带,正在影响和改变着埃塞俄比亚及周边非洲国家的人民。

“南苏丹、卢旺达、乌干达、多哥、肯尼亚等多国政府代表团专程派人赴埃塞俄比亚-吉布提项目考察学习。”中国铁建董事长孟凤朝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认为,亚吉铁路的实施在埃塞俄比亚周边国家产生了良好的示范效应,对其他非洲地区铁路规划产生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对于中国铁建来说,承建亚吉铁路也带来了中国铁建海外战略转型的机会。孟凤朝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如今海外业务由承揽拉动向投资拉动转变、由以工程承包为主向多元化发展转变,迫切要求中国铁建由工程承包商向综合运营服务商转变、由承包商向开发建设商转变。中国铁建在亚吉铁路修建过程中思考升级角色定位,更多参与埃塞俄比亚多方位的投资与建设,而且是拉上众多中国企业一同投资埃塞和非洲。“以亚吉铁路为代表的国际产能合作是根据国际市场需求和中国经济内在发展阶段提出的构建跨国产业体系的战略,是 走出去 的升级版。”

从亚吉铁路到亚吉模式

《21世纪》:中国铁建延长产业链参与项目运营的模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国内有多少这样的项目?国外项目上的尝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亚吉铁路算是第一个进行海外运营的项目吗?

孟凤朝:中国铁建的业务覆盖了工程承包、勘察设计咨询、工业制造、房地产开发、物流与物贸及资本运营多个领域,具有科研、规划、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维护、运营和投融资完善的行业产业链。

在国内,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公司所属单位就与央企和地方合作进行货运铁路的运营,双方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2016年7月28日,中国铁建所属的中土集团成功获得“埃塞 吉布提铁路”六年运营权。此次运营合同的签署,意味着作为海外第一个集设计标准、监理、设备采购、施工和融资为一体的全流程“中国标准”的电气化铁路实现了全产业链的圆满闭合。亚吉铁路也是非洲第一个建营一体化的电气化铁路项目。

《21世纪》:中国铁建在亚吉铁路项目的运作模式上进行了创新,相比较以往海外项目的做法,新增了什么?为何做出这样的改变?

孟凤朝:以往中国企业在非洲修建的铁路,常常呈现出建设与运营脱节的状况,中国建成的铁路在“交钥匙”之后,下一步往往交给当地政府或其他国家企业去运营,一旦后续的运营或维护出了问题,往往会指责中国建造的工程质量不好,还会降低非洲国家发展铁路的信心和意愿。

亚吉铁路由中国承建企业负责运营,能够有效避免交钥匙之后的问题。作为亚吉铁路的运营商,中土集团不仅能把全产业链中国化的亚吉铁路建好,未来还将把这条中国标准铁路运营好,让亚吉铁路尽快产生预期的经济效益,使这条铁路真正发挥东非交通大走廊的作用,展示中国标准铁路强大的“使用价值”,真正成为一条繁荣发展之路。

铁路产业链涵盖了投融资、设计、监理、施工设备采购、施工、机车车辆、运营管理等环节。亚吉铁路项目业主方利用中国政府的出口买方信贷,采用中国技术标准,聘用中国的咨询公司为监理,授予中国企业以EPC总包模式承建、运营维护,机车车辆采用中国产品,覆盖了全产业链的各个环节。因此,亚吉铁路也成为我国海外首个集设计标准、投融资、监理、装备材料、施工和运营管理为一体的“全产业链中国化”的铁路项目。

具体来说,亚吉铁路项目全线采用中国二级电气化铁路标准设计。项目的融资方为中国进出口银行,埃塞段铁路70%的资金和吉布提段铁路85%的资金使用商业贷款。另外,中国铁建中土集团拥有吉布提铁路10%的股份。亚吉铁路项目的监理为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亚吉铁路所使用的机车车辆也全部使用中国的产品。亚吉铁路的运营商为中国铁建中土集团牵头的中方联营体。

中土集团作为承建企业,以EPC总包形式承建此项目,之后又被授予此项目的运营合同,从而以EPC(交钥匙)+O(运营)的合同形式,成为中国首家在境外跨国铁路领域具有类似DBO(设计-施工-运营)实际操作经验的企业。

《21世纪》:你们毕竟没有过铁路运营经验,不担心运营风险吗?

孟凤朝:其实你不知道,我们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有铁路运营经验了,当时一般铁路建好头两年,是交给我们进行初期试运营的。现在我们仍然是神华集团几条铁路的运营方,比如朔黄铁路等,运营效果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们有运营经验,不用担心。

《21世纪》:你们在亚吉模式上的探索,是经历过怎么的战略思考?这种模式的意义和挑战在哪里?如何应对相应的风险?

孟凤朝:“亚吉模式”对于中国经济的对外开放有两层含义:一是通过中国标准实施的铁路项目,把包括建设、装备、运营在内的全产业链带出去;二是通过铁路带动沿线经济发展,建设沿线经济带,实现国际产能合作。

中国标准的使用防范了技术风险、加快了实施进度,在保证实现技术标准和功能的基础之上降低了项目成本,带动了中国装备出口,也促进了当地人才培养和能力建设。项目一开始就确立了属地化策略,劳务用工以使用当地人为主。项目累计在埃塞雇佣当地员工2.7万人,在吉布提雇佣当地员工5000人以上,平均一名中方工长能带领20名当地工人工作,有的中国工长能带领30多名当地工人,有效促进了当地就业。除普通劳务工人外,项目还雇佣了大量当地高级雇员,约占当地雇员总数的10%。同时,为争取良好的施工环境,项目还高度重视社区沟通,积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有效保证了项目的顺利推进。项目的实施,成功带动了近4亿多美元的中国机械设备、通信信号设备以及建筑施工材料走进非洲市场。

以前,中国经济向外走,主要靠贸易,也就是产品输出,企业多数是自发地、零散地走出去。现在,则是通过全产业链走出去,由产品输出的单一模式,转变为产业能力的输出,并开始采用中国标准。以亚吉铁路为代表的国际产能合作是根据国际市场需求和中国经济内在发展阶段提出的。

国际产能合作的新样板

《21世纪》:你们对亚吉模式的盈利前景有何预期?这个模式是否具备复制性?还是只是个孤例?

孟凤朝:亚吉铁路项目的实施在埃塞俄比亚周边国家产生了良好的示范效应,对其他非洲地区铁路规划产生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亚吉铁路的技术标准、建设模式和工程质量已成为非洲各国建设本国铁路的重要参考。南苏丹、卢旺达、乌干达、多哥、肯尼亚等多国政府代表团专程派人赴埃塞俄比亚-吉布提项目考察学习。

在亚吉铁路的带动下,中国铁建在埃塞、吉布提的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从单一承包工程迈向了产业领域多元化的新阶段,初步形成了两个层面的1+N经营格局。

一是产业1+N战略。中国铁建在埃塞、吉布提市场的第一个1+N,是指“以承包工程为主业,以股权投资、铁路运营管理、工业园投资开发与运营、商贸物流、矿产资源开发、土地整理改造、房地产开发等领域为补充”的1+N多元化经营格局。

另一方面是产品1+N战略。中国铁建在埃塞、吉布提市场的第二个1+N,是指“以铁路项目为特色,工业园建设、公路、机场、港口等多领域协调发展”的1+N承包工程业务格局。

依托亚吉铁路项目创造出来的良好品牌效应,中国铁建积极开展经营开发工作,相继在公路、机场、港口、工业园、市政工程等新领域陆续实现了一系列突破,先后承揽了吉布提N1公路修复改造、吉布提多功能港口、索马里机场、吉布提市政公路、埃塞阿瓦萨工业园、孔博查工业园、阿达玛工业园、德雷达瓦工业园等一系列新项目,迅速发展成为埃塞和吉布提最具竞争力的国际承包商之一。上述新签约的工程项目中,吉布提N1公路、索马里机场、阿瓦萨工业园等项目已顺利完工,孔博查工业园、吉布提港口、阿瓦萨工业园新增厂房等项目正在有序推进,阿达玛工业园、德雷达瓦工业园等项目将于近期开工。

埃塞是中国开展国际产能合作的试点国家之一,双方在产业转移承接方面的匹配性强,合作空间广阔。埃塞政府正在致力于实现工业发展和经济结构转型,希望能够成为非洲的制造业中心,目前已经把工业化上升为国家发展战略,并把建设工业园区、承接中国产能转移作为其实现工业化的重要依托。中国铁建抓住埃塞工业化大潮和中非产能合作的战略机遇,积极扩大埃塞市场经营规模。中国铁建积极参与埃塞工业园建设,在实际工期9个月的时间内,成功实施了埃塞政府主导的第一个工业园项目——阿瓦萨工业园(签约合同额2.46亿美元),获得了业主的高度赞扬,埃塞政府总理海尔马里亚姆专门授予中国铁建优秀合作伙伴称号。在埃塞已开标的5个工业园中,中国铁建中标了其中的4个,累计在埃塞工业园领域承揽项目规模约7亿美元。

未来,中国铁建还将依靠推动“项目全产业链走出去”、“铁路沿线综合开发”等方式,继续扩大工程承包各个领域的规模,全方位服务埃塞和吉布提的经济发展,助力埃塞工业化梦想和吉布提建设地区交通贸易中心梦想的实现。

《21世纪》:从BOT、PPP,再到亚吉模式,中国铁建在做这样的战略改变背后的动因是什么?园区的运营毕竟更为专业,风险也大,你们是如何考虑做好这个业务的?

孟凤朝: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面临巨大挑战,受国家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的需要,许多国家加快基础设施建设,但多数国家财力有限,难以负担全部投资,对外部资金支持基础设施建设的需求迫切。传统的现汇项目已经满足不了承包工程市场的发展和需求,在融资日趋流行的大环境下,有融资条件的国家对于自我投资的规模也在逐年缩水。内外环境的变化使得国际工程承包呈现越来越明显的多元化模式,各种融资类型频现。适应新形势、应对新挑战、实现新发展,迫切要求海外业务由承揽拉动向投资拉动转变、由以工程承包为主向多元化发展转变,迫切要求公司由工程承包商向综合运营服务商转变、由承包商向开发建设商转变。

从国际上的同行来看,建营一体化也成为国际建筑企业竞争力的重要体现,不仅降低了企业对业务规模的依赖,也增加了发展话语权。ENR排名靠前的欧美工程承包巨头也几乎都早已成为熟谙资本运营的跨国公司。

我们参股投资开发的尼日利亚莱基自贸区,利用当地的投资环境,针对尼日利亚经济发展和市场特点,以生产制造业与仓储物流业为主导,以城市服务业与房地产业为支撑,促进发展工业新城功能,实现莱基自由区产业、市场与人口的合理配置,成为拉各斯国际化大都市的新经济功能区。逐步形成兼有工业、商业、贸易、金融、商务、居住、旅游、娱乐、文化、教育等多行业、多功能发展的经济特区。到现在,已经有50多家企业正式签署投资协议并投产运营,解决当地就业1000多人次,这个数据还将不断增加。

我们正在建设的阿瓦萨工业园是埃塞政府主导投资的首个工业园区,也是埃塞最具代表性的现代化轻工业纺织园区。目前,园区运营工作在中土埃塞公司的主导下取得了良好的开局,13家入园企业已经开始组织生产。未来全面投产后,预计将创造超过6万的就业机会和工作岗位,为当地带来良好的经济社会效益。同时,阿瓦萨工业园的建成和运营还在非洲国家产生了良好的示范效应,目前已有多个非洲国家政府代表团前来参观考察,学习相关经验。

《21世纪》:中国铁建目前的海外业务占比是多少?与五年前相比有了怎样的变化?

孟凤朝:紧跟国家“走出去”战略和“一带一路”倡议,全面抢抓“一带一路”、周边“互联互通”、非洲“三网一化”、国际产能合作等一系列发展机遇,中国铁建这些年扎实推进项目监管、经营模式创新、资源整合等重点工作,在保持海外经营规模基本稳定的基础上,实现了市场布局的不断拓展,任务结构的不断优化,品牌形象的进一步提升。

海外国别市场从2012年的61个拓展到了2016年底的107个,海外营业收入从2012年的174亿元增加到2016年的328亿元,占公司整体营业收入的比例从3.5%增加到5.2%。五年来,我们修建了中国企业在海外组织承揽实施的第一条高速铁路——土耳其安伊高铁二期,第一条采用中国现代化铁路标准的铁路——尼日利亚阿卡铁路;以亚吉电气化铁路为标本开创了中国在海外第一个全产业链“中国化”铁路模式——“亚吉模式”;开启了中国铁建海外第一例设计咨询企业并购——收购德国CIDEON公司;开拓了中国铁建在海外咨询业务的爆发式增长;开辟了中国铁建海外房地产开发业务的新领域。

“一带一路”给中企带来商机

《21世纪》:回顾中国铁建进军海外的历史,你觉得有什么教训需要铭记在心?又有哪些经验可以分享给即将大规模进军海外的中国企业?

孟凤朝:中国铁建将在“一带一路”倡议的指引下,大力践行中国支持非洲的“三网一化”建设,充分发挥亚吉铁路在周边地区产生的良好示范效应,帮助埃塞、吉布提和东非地区其他国家做好铁路网的规划与建设,持续扩大中国铁路标准在东非地区的占有率和影响力,促进区域内部互联互通,帮助提升整个区域内的工业化水平,与正在崛起的非洲国家分享中国铁路和工业化方面的发展经验。

亚吉铁路的成功证明,全产业链“走出去”是中国铁路“走出去”的首选模式。中国企业在输出中国标准和装备的同时,还有输出中国的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和中国的运营管理模式。按照建营一体化的要求,中国承包商在运作海外铁路项目之初,就应该将参与今后运营维护考虑在内,实现在从单纯的施工方到投资商、运营服务商的转变,力推全产业链走出去,这样既能延长产业链和利益链,还能让建成的铁路真正发挥其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

《21世纪》:“一带一路”倡议对中国铁建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机会与挑战?你们是否有相应的规划和布局?

孟凤朝:“一带一路”倡议是习近平主席提出的重大合作倡议,是促进全球经济发展的力量,体现了中国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倡议提出三年多来,已经有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积极响应,有50多个国家主动与中国签署了相关的合作协议。

“一带一路”倡议为企业发展带来新的市场空间。“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总人口近50亿,资源丰富,潜力巨大,内生动力充足,城镇化进程加快,对铁路、公路、桥梁、港口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和装备更新需求强劲,与我国合作意愿强烈,如哈萨克斯坦提出“光明大道”与“一带一路”相呼应,黑山提出“构建中国与中东欧共赢新体系”、沙特提出的2030愿景,中国和塞尔维亚两国互免签证等。我国政府扎实实施“一带一路”倡议,亚投行、丝路基金相继设立,给予了沿线国家大量的基建资金和政策支持,不仅能扩大国际产能合作,更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还能解决所在国的民生问题。

中国铁建作为中国最大的建筑工程承包商之一,在工程承包建设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和雄厚的实力。国家 “一带一路”倡议,为企业开展境外工程承包业务搭建了新的合作平台,对企业进一步拓展海外市场、实现转型升级、向全球产业链中价值更高的领域延伸带来难得的机遇。我公司始终紧跟“一带一路”倡议,积极参与沿线国家和地区的铁路、公路、城市轨道交通、机场、港口等基础设施建设,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2016年,我公司中标的卢赛尔体育场项目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主场馆,合同额约41.31亿元,是中资企业首次以主承包商身份承建世界杯主场馆,建成后将成为卡塔尔地标性建筑。

未来我们还将继续发挥公司全产业链优势,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经济发展和人民福祉作出更多积极贡献。

(编辑:赵海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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