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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河北县城,富二代和草根都在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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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河北县城,富二代和草根都在创业

南方周末
2017-02-10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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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邢台,很多85后年轻人选择留在家乡的土地上,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东方IC/图)

就像三十多年前,煤一代开始赚第一桶金时一样,老家县城的商业生态正走向成熟,这给了嗅觉灵敏的草根创业者攫取财富的大好机会。

我的家乡位于河北邢台市,去年因一场洪水而暴得大名。我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能见度不到10米的浓“雾”中结伴去上学或捉迷藏,邢台的县级市沙河,经常被形容为“雾锁烟笼”。那时候没有霾、PM2.5这些概念,现在回想起来,我更愿意相信那确实是浓雾。

我的家乡,保持着安土重迁的传统,农村空心化现象在这里并不明显。在我生活的村子,从村东走到村西,叔叔、大爷、婶婶、阿姨,需要叫上一路。我的同龄人中,很多人都选择留在这片土地上,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富一代谢幕,富二代接班

在我们县城,一位亿万富豪这个春节回不了家,他在外地躲债。一度,这位富豪的矿产、房地产、娱乐业占了全县的半壁江山。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有人说,他的衰落与嗜好赌博有关,是他在澳门、拉斯维加斯的豪赌败光了家产。也有人说,几任地方官的更迭,让他失去了靠山。因时任地方官被查,他的产业也瞬间由盛转衰。

创业容易守业难。时代嬗变,并不是所有先富起来的人,都能将财富守传下去。选择家族继承人,成为了本地不少财团最急迫的事情。

我的高中同学王斌,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一个资产数十亿的家族企业的候选继承人之一。这个家族企业的业务之一是采矿。

在邢台,有着“一黑一白”的说法,所谓“一黑”是指地下黑金——煤矿、铁矿;“一白”则是指清河市的羊毛。从地表来看,家乡的矿井布局整齐,泾渭分明。但是到了地下,矿道交叉,界河不明。如果矿老板之间交情不好,在地下,往往就成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抢矿战争。

2004年,家乡的一次矿难事故震惊全国,之后,野蛮生长二十多年的矿业开始得到治理。

王斌的家族父辈曾在这片江湖中攫取了第一桶金,成为了最先富起来的人。但是随着矿产业的整合和衰落,新成立的公司向着现代化的发展方向转变。

而在王斌身上,已找不到父辈们的土豪之气和奢靡生活方式。他未曾读过大学,但言谈举止间,俨然一副谦逊儒雅的现代企业家形象。这种儒商形象,在本地富二代中已成主流。

除了培养自身气质,王斌也开始培养人脉。几年前,他借父辈之力进入了市政协。每逢两会,他都会去拜访政协、人大、政府里的前辈、朋友。和他一同进政协的,还有几个同是家族企业继承者的年轻人。

嗅觉灵敏的草根创业者

每年,我们县会有几百人去外地上大学,有段时间,县城为了留住本地的人才,承诺考上“二本”的学生,只要回来就可以得到一份有编制的工作。

体制内的诱惑,使不少本地的大学生毕业后,选择回家做了村官、老师或科员——这在本地很是体面。选择创业的,多是高考落榜生。

就像三十多年前,煤一代开始赚第一桶金时一样,老家县城的商业生态正走向成熟,这给了嗅觉灵敏的草根创业者攫取财富的大好机会。

十年前,“唐师傅”“可东”“令麦郎”等,在这里还很有市场,甚至将“康师傅”“可乐”“今麦郎”等正品品牌给挤出了市场。

也就是那时候,我的初中同学高翔抓住了机会。高翔高中毕业后,在外面打工“晃荡”。2007年,他在给别人装箱送货时发现,大城市正规的批零渠道堵死了假冒伪劣产品的生存空间,他想,“大城市的风迟早会刮进县城”,于是他趁风来之前,找亲戚借了5000块钱开始创业,逐渐把县城饮食产品的分销渠道给垄断了。现在,亲戚还持有他的公司四成股份。

创业七年之后,高翔成了县城最大的分销商,是当地可口可乐、卡夫、雀巢等品牌的总代理,并将业务开到其他县市。

现在,高翔又谋划着开酱油厂。以前,不少村子里都有自己的酱油厂,黄豆随便一晒,放到大缸里发酵就装袋出品了。这种粗放式的生产,曾造福了不少的村落。

高翔称他要做北方最好的酱油,他买了磨酱油的书,在桌子上研究黄豆。他计划用两年的时间,在电商攻占农村市场之前,将自己的酱油品牌打造出来。

我的亲戚尹飞,早年在外地打工时发现,密度板已经开始取代玻璃,在家庭装修中被大量使用。于是尹飞从家里筹集了20万,做起了密度板批发生意。

相比于高翔的白手起家,尹飞的家庭状况要好很多,他有一个开宝马的舅舅和稳定收入的爹妈。他选择创业,主要是不想过中产阶级“紧巴巴”的生活。同时,自己也没什么学历,进不了体制。

去年,尹飞拿出了200万,在山东建起了密度板的生产基地,他打算趁着行情未落,把上游的生意也给做了。

高翔和尹飞还都谋划着做旅游业,他们从电视上看到,南北贯穿的太行山高速公路将在近几年开通。路过家乡的那一段,正好是曾被王斌父辈们开采过的荒山。“如果满山种上桃花,开发出漂流、山洞,一定会有不少的人前来参观。”尹飞说。

高翔特意花了40万买了一辆红旗车,平时放在公司门口“镇宅”。有时开着它去银行、政府办事时,保安也会敬礼。他觉得40万没白花。不过,他对政治没有兴趣,“不想被支持,也不想被骚扰”。

王斌的心事则是何时能自己把握未来。作为被考核的家族产业“继承者”之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转正”。苦恼时,他会坐在电视机前,看几集《雍正王朝》。

(来源:南方周末,应受访者要求,王斌、高翔、尹飞均为化名。)

(编辑: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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