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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诗歌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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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诗歌货车”

货车司机何先伟展示他写在车身上的诗歌

   

位于成都市北三环边上的量力钢材城内,每天大大小小的运货车循环往复。其中一辆略显破旧的银灰色小货车格外“拉风”,密密麻麻的打油诗写满了车身。滥用抗生素、留守老人、奇葩证明……诗歌的题材大多围绕近些年的社会热点问题,时常引得过往路人驻足观赏。

货车的主人叫何先伟,因热爱写诗,被工友们亲切地称为“工地诗人”。12月3日,《工人日报》记者几经辗转终于联络到忙碌的何先伟,站在载满他作品的“诗歌货车”旁,这位中年“蓉漂”与记者畅快分享了他寄情于诗歌的故事。

中年“蓉漂”爱写诗

“要想证明我还在,还得回到千里外,要想证明我是我,身份证真搞不妥!”这是何先伟今年5月份所作的《奇葩证明》一诗,那时他需要变更个人档案,因此不得不放下工作,特意跑回资阳老家开身份证明,期间几经波折,令他感到筋疲力尽。“咱农村人到城里来打工,还是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芝麻大的事都被搞得团团转。”何先伟心有感触,于是挥笔写下这首打油诗。

作为一个在成都奋斗了20年的老“蓉漂”,何先伟深感其中不易。他出生在四川资阳的一个小村庄里,因家境贫寒,生活压力较大,便和两个哥哥都在初中毕业后早早辍学进城务工。而彼时的17岁少年,已在前不久迎来了自己39岁的生日,生活坎坷、岁月沧桑,早已被这个已近中年的男人看淡,他将所有感悟写进诗中,以抒发自己心中的小小情绪。

何先伟说,对于诗歌的热爱,源于自己儿时的记忆,而写诗如今已成为他情感的寄托。直至今日,何先伟还能烂熟于心地背出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认为“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样的诗句很“鼓舞人心”。除了古诗,革命诗歌也让他感到力量,“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这首诗他最为喜欢,虽然对于夏明翰其人其事所知不多,但敬佩这些英雄们拥有坚定的信念。

何先伟的诗很写实,在韵脚上很难面面俱到,但他偏偏热爱,且近乎痴迷。他会随身携带一个已有些卷页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多年创作的诗歌,而自认为不错的作品,他便会公开亮相在自己的货车上与他人分享,诗句中有他对社会热点问题的看法,也有他生活中所遇到的不如意,“算是一种记录吧,人总要为自己留下些什么”。

从“收藏难民”到“工地诗人”

“民工岂敢搞收藏,妻离子散断衷肠!虽然造成我悲剧,人生必然还有戏!”这首名为《收藏难民》的诗歌,虽不是字字珠玑,却是何先伟在4年前生活遭遇大变故时内心的真实写照。

2008年,已有些家底的何先伟突然迷上收藏,他将自己海淘而来的大事件邮票、玉石字画一件件搬回家,随之也耗光了积攒多年的10余万元存款,奈何收藏就像一场奢侈的豪赌,夫妻为此摩擦不断,至2012年时已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最终二人只好协议离婚。

妻离子散,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只剩一堆冰冷的藏品,何先伟调侃自己那时是名副其实的“收藏难民”,说到这里,他低头沉默,手指不断摩挲着衣襟自问自答道,“想想也可笑,怎么能让家就这么散了呢?可当时就像着了魔一般。”

后来的两年时间里,何先伟也曾消沉度日,但望着年龄尚小的儿子、已近耄耋的父母,他深知自己身上责任之重。2014年,他拿着向哥哥姐姐借来的4万元钱购置了一辆小型货车,开始在钢材城运货维持生计,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现在,何先伟不仅完全适应了货车司机的生活,还因爱写诗被工友们冠以“工地诗人”的称号。他还自备了音箱和麦克风,运货间隙就会给工友们唱一唱自己写的诗,用的都是一些经典老歌的调子,而《爱拼才会赢》是他最常用的旋律。

“他歌喉可好哩,满肚子的文采!”采访当日,一旁的工友们看到有记者到访,便纷纷过来围观。何先伟听到工友们的称赞,羞涩回应道,“就是和大家一起分享快乐,开心最重要!”

心怀梦想,无畏前行

“浪费能养两亿人,希望手下能留情。莫以善小而不为,却因恶小而做贼。”这首名为《浪费惹的祸》的诗,被何先伟标记在车身最显眼的位置,他希望能够警示身边人树立节约意识。除了公益诗,励志诗、爱国诗都是何先伟触及到的题材。何先伟说,他的梦想是让自己的诗有更大影响力,传递社会正能量。

何先伟的努力得到了回应。如今,每天都会有人拦下何先伟的车要求拍照,人们每每读过他的诗都会竖起大拇指予以肯定。去年,国家关于反腐倡廉的新闻屡屡见诸报端,这让身为小人物的何先伟感到十分振奋,于是他写下了总计12行的《肃贪行》一诗。“肃贪尚须早亮剑,天网全球在铺开……”一位路过的白发老人读罢此诗后大呼畅快,并赠予100元现金作为鼓励。虽时过一年,但再谈这一经历,何先伟仍觉万分感动。

“写诗只是兴趣所在,如何让家人生活得更好,才是我的真正使命。”何先伟告诉记者,生活依旧多艰,他从未妄想成为一名诗人,却在诗中寻到了寄托与慰藉。何先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受老板欢迎的货车司机、一位合格的爸爸、一个称职的儿子,“为了这三个目标,我每一天都会比过去更加努力”。

临近下午,何先伟接到了钢材厂老板的送货通知,他转身跃进自己的“诗歌货车”,经过两年的风雨洗礼,小货车已经有些破旧,车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车身有些地方的漆被磨掉了,露出灰暗的铁皮。见记者迟疑,何先伟笑道,“别小看它,这车见证了我的故事,写满了我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动力十足……”说罢,他发动汽车奔向钢材城仓库,《爱拼才会赢》的旋律随之响起,余音弥漫在他所经过的路上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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