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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往事 海盗与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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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很快就体验到,当他们急不可待地独自行走江湖时,却发现江湖上风波之险恶,远非以往所能想象。

从英帝国控制中挣脱出来的北美人,的确是“自由”了,不必再考虑向母国纳税之类烦心事,可是他们在海外做生意,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依赖老大保护,高枕无忧了。

从“纳贡”到反击

借助于日不落帝国的强大势力,早在17世纪末期,北美殖民地就已成为北大西洋贸易圈的重要成员。穿行于万里波涛中的北美和欧洲各国的商船,将木材、鱼类、粮食、朗姆酒等,运往大不列颠及其所属西印度群岛殖民地,西班牙、法国、荷兰、葡萄牙等南欧国家及其所属的美洲、非洲海岸殖民地,又将用朗姆酒等货物交换来的非洲奴隶带到美洲,由此形成了所谓“三角贸易”。

北美殖民地从“三角贸易”中获得了巨大利益。然而,他们一旦闹分家,大英帝国舰队不再为北美商船提供海上保护,麻烦立马就来了。独立战争结束后,来自阿尔及尔、的黎波里、突尼斯及摩洛哥的北非海盗,日夜出没于地中海,向没有军舰护送的北美商船索要财物,一些商船遭到洗劫,北美商人们损失惨重。

尚未建立海军的北美邦联政府,只能选择与海盗谈判。1786年2月,时任美国驻法公使约翰·亚当斯(1797~1801年为第二任总统)曾受命与的黎波里的海盗“政府”进行谈判,四个月后,美国又与摩洛哥的海盗“政府”直接谈判并签订了一项保证北美商船安全的条约。由于上述条约实际上是通过所谓“交换礼物”而达成的,许多美国商人和政治家都认为,这不过是在“纳贡”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的海外利益缺乏可靠力量保护的窘况,一直没有解决,问题甚至一度变得更加严重。

18世纪末,美国国内有两大政党——联邦党与民主共和党,前者主张加强国防、保持常备军,后者认为应该维持小政府、削减军队规模。1801年,民主共和党人托马斯·杰弗逊当选总统,上任之初,他秉承该党的基本理念,反对建设强大国防,致力于削减军队规模,中止了建造战舰、干船坞和海军造船厂的工作,遣散了不少军官和士兵,并拍卖海军舰船。对此,日后有美国军事史家评论说:“杰弗逊政府对海军的裁减在开始阶段简直就像清理破产户一样。”

这种保守的做法,很快就遇到了现实挑战。美国的“进贡”,并没能满足海盗的贪欲,的黎波里海盗首领帕夏曾公开威胁说,如不增加“贡品”,就要派手下继续大肆抢掠。杰弗逊总统讨厌花费昂贵的海军,但此时此刻他显然更讨厌北非的海盗。他前后派出4支美国海军分舰队,经过几次激烈交火,到1805年终于迫使帕夏“政府”继摩纳哥之后,在保护北美商船安全条约上签字。

从大陆向大洋

的黎波里海战美国海军获胜,加上后来英帝国对美国日益增大的海上军事威胁,激发了杰弗逊对炮艇的兴趣。在他两届总统任期内,这位热衷于“小政府、弱国防”的共和党总统,转而积极加强海军建设,大量制造炮艇,后人评价其任内的最大成就,就是军事与外交。

一个注重海外商业利益的国家,不能没有强大的海军。在1812~1815年第二次美英战争结束后,美国朝野呼声日高,1819年第一次制定了一项和平时期的海军长期建设计划。可是,这一计划很快又受到冷落。差不多整个世纪里,在孤立主义思想影响下,主宰美国的政治精英们更多信奉“大陆主义”,认为美国无意与欧洲列强竞争,只需要一支规模较小的海军。

尽管美国的海军强军梦忽冷忽热,但至少在19世纪中叶前后日益增长的美国与亚洲地区的贸易活动中,海军还是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中英之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1839~1842年)期间,美国人渔翁得利,以劳伦斯·卡尼率领的美国海军分舰队为武力后盾,逼迫清政府与之签订了不平等的《中美望厦条约》(1844年)。

到19世纪末,美国人“重陆不重海”的状况迅速改变。究其原因,主要是南北战争(1861~1865年)结束后,美国国内由农业社会加速向近现代工商业社会转型,使得美利坚民族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向外扩张的冲动。此时,著名的海权论者塞耶·马汉应运而生。曾任美国海军学院院长的马汉认为,国家的强大、商业贸易的繁荣,都与帝国主义及“大海军主义”息息相关。他力主美国尽快摒弃“大陆主义”,在世界贸易竞争上更富于进取性,为此,美国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商船队,一支强大的海军,以占有及保护海外殖民地。

马汉的思想在美国军政界产生了很大影响。1898年美西战争后,美国的势力范围扩展到西太平洋一带,为守住菲律宾、关岛和加勒比等新到手的“领地”,建立“第一流海军”已是箭在弦上。从1899年到1917年,美国海军军费上涨近两倍,综合实力提升四倍,而陆军军费不升反降,陆军规模只是略有扩充。1916年《海军法》通过后,美国海军军费更是得到了法律上的保障。

第一次世界世界大战爆发时,除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公海舰队外,美国作战舰队的实力凌驾于各国海军之上。到了太平洋战争,美国海军的规模即跃居世界第一。回想当年,横行地中海的海盗首领们哪里会预料到,正是他们一手催生了日后称雄世界的海上巨无霸?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特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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