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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往事 中国梦 北美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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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年2月22日,纽约曼哈顿一角,一大群人聚集在岸边,向一艘从港湾驶过的商船“中国皇后”号发出阵阵欢呼。商船上鸣枪13响(代表当时北美邦联十三个州)向人群致意,岸边的乔治堡则以加农炮回礼。

此情此景,让“中国皇后”号船长约翰·格林激动不已。就在3个月前,他眼前的这座乔治堡,还飘扬着米字旗,此刻却换成了星条旗,他指挥的“中国皇后”号,满载着皮革、棉花、胡椒、人参、毛衣等多种货物,代表新生的美国,第一次驶上了去往神秘东方的茫茫旅程。

这一年,正是东方大清帝国的乾隆四十九年。沉浸于“康乾盛世”幸福时光的帝国君臣们不会意识到,他们即将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卷入了大洋彼岸万里之遥的另一块大陆上的纷争。

热战变商战 洋参换茶叶

“中国皇后”号命名为“独立号”,也许更为恰当。

当它起航驶向中国的同一天,一艘名为“爱德华”号的公务船,也开始了向伦敦的远航。但这艘船上没有装载任何货物,乘客都是北美大陆会议派遣的使团,他们带着送交英国政府的和平协议定本。同样巧合的是,这一天是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的生日。悬挂着星条旗的“中国皇后”号驶向东方,似乎在向前母国宣示主权,北美13块殖民地,从此不再是前者的海外附属,不再依赖其全球贸易体系以及所提供的保护,而是政治上、经济上独立的国家实体。

最为英国所不乐见的是,这个刚刚获得独立的国家,极有可能成为直接的商业竞争对手。在“中国皇后”号起航之前,即1783年12月,波士顿商人希尔斯曾在“哈里特”号商船上装满5吨西洋参,宣称要运往中国。英属东印度公司嗅到风声后,大为紧张,当该船途经非洲南部的开普敦停靠时,施以利诱,用2磅中国茶叶换1磅西洋参,让“哈里特”号的远航到此为止。

当然,精明的希尔斯也没吃亏,他本来也只是想让“哈里特”号开到开普敦即可,因为那儿是西方对华贸易一个活跃的中转站。

“走私犯”当家 黑白道通吃

“中国皇后”号首航中国的幕后推手,是当过北美邦联国家财政总管的罗伯特·莫里斯,他同时还是大陆会议代表。此君号称“独立战争的财政部长”,有着非凡的经济头脑,在他的运筹帷幄下,战时急需的大量资金及物资源源不绝地供给大陆军,屡屡为战场上的华盛顿解决了燃眉之急。

当家才知柴米贵。莫里斯财长很快就发现:北美13块殖民地经过“八年抗战”,与英帝国划清了界限,开始自己作主人,痛快是痛快了,但连年战争导致的经济萧条、商业停顿及通货膨胀居高不下,加上英帝国撤销了以前给予殖民地的种种优惠,也让新生的美利坚“快乐并痛着”,面临无米下锅的窘境。尤其是英帝国实施贸易封锁,切断了北美邦联与英属西印度群岛的一切经济往来,这几乎是致命打击——要知道,独立战争之前,此乃北美殖民地的主要海外商业渠道。

其实,万里之外的“中华上国”,早已与北美独立战争扯上关系。1775年的波士顿倾茶案,激进反英分子从英属东印度公司船上扔下海的,就是来自中国的茶叶。而独立战争爆发前数十年,瓷器、丝绸、茶叶以及称为“南京布”的棉织品,就在英国商人和北美走私者的共同努力下,与北美大众“亲密接触”了。中国的茶叶,就像在英国本土一样,很快改变了北美人的休闲习惯,上层人士皆以饮茶为荣。

因此,莫里斯打起了中国的主意,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独立战争开打前,莫里斯和他的“同伙”维林,是英国人眼中的头号“走私犯”。他们常常违背大英帝国法令,通过荷属西印度群岛走私茶叶,以至于北美各殖民地消费的茶叶,高达九成都是走私进来的。莫里斯既是“独立战争的财政部长”,借助茶叶走私为己方筹钱筹物自不待言。从这个角度说,中国也曾有意无意地“资助”过独立战争呢。

行三万里路 赚三万美元

对“中国皇后”号此番远行,北美邦联政府可谓煞费苦心,大陆会议专门给它提供了一个海上通行证,用词相当“高大上”:“致所有亲见或聆听本文件的最最尊贵、最最强盛、崇高、杰出、尊贵、高贵、庄重、睿智、卓见的皇帝、国王、共和、王子、公爵、伯爵、男爵、勋爵、市长、镇长和所有贵宝地的法官、军官、摄政王,无论教会或世俗。”这份内容稍显滑稽的通行证,反映了当时北美人对遥远的东方既充满憧憬,又因向无接触而所知极少。

“中国皇后”号的首度中国之旅,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它先是穿过大西洋,在佛得角停靠后又路过非洲南端,再经印度洋,1784年7月中旬到达今天印度尼西亚附近的巽他海峡。在这片海盗出没之地,美国人有幸得到了友邦法国的两艘武装商船“海王星”号和“费比乌斯”号护航及引导,8月中旬时终于驶入广东的珠江口。

“中国皇后”号的首航足足花了半年时间,但无疑是物有所值的。此前几乎毫不相干的中美两国,自此有了直接的商贸往来。在法国人帮助下,广州建立起了美国商馆,邻近赫赫有名的“十三行”。尽管初来乍到的美国人,不懂投东道主所好,像大约十年后的英国马戛尔尼使团一样奉上自鸣钟等新奇玩意儿,远在北京的乾隆皇帝对远道来客还是颇为慷慨,下旨回赠2头牛、8袋面粉和7坛酒。

同年12月28日,在卖掉随船而来的所有货物,又装上700箱武夷茶、100箱熙春茶、2万匹“南京布”以及大量瓷器后,“中国皇后”号船长约翰·格林下令返航。据说,此次航行的投资者最终获得了30727美元的回报,在18世纪晚期,那可是一笔巨款。

1785年5月11日,在历经15个月、航行32458英里后,“中国皇后”号平安回到纽约曼哈顿。岸边飘扬着星条旗的乔治堡再次鸣炮13响,祝贺美国人的首次东方之旅圆满成功。

主管“中国皇后”号商务活动的高级大班山茂君向时任北美邦联外交总管约翰·杰伊做了“工作汇报”, 介绍了大清帝国实行的“广州体制”一口通商规则,认为中国是宜商之地且有利可图,建议今后应该加强美中贸易。

杰伊则高度肯定了“中国皇后”号此行的意义:“美国公民首次与中国建立直接贸易大获成功,主事者和参与者都与有荣焉,国会议员对此十分满意。”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特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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