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二则

2014-09-28 08:52:19 来源: 东方早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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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札

王培军

“忘则益”

《倚天屠龙记》二十四《太极初传柔克刚》,写张无忌“现炒现卖”,从张三丰学剑,与赵敏手下打斗;张三丰把招式演完,连问张无忌数次,问他忘了几招,意思是:忘得越多,学得越好。忘得一干二净,才算是学到家。群雄听了都糊涂,不知其中奥妙。我小时读了这节,也似懂非懂,大为欣赏。

其实,这是从《庄子》记颜回之事,略加变化而来。《庄子·大宗师》:“颜回曰: 回益矣! 仲尼曰: 何谓也? 曰: 回忘礼乐矣。 曰: 可矣,犹未也。 他日复见,曰: 回益矣! 曰: 何谓也? 曰: 回忘仁义矣。 曰: 可矣,犹未也。 他日复见,曰: 回益矣! 曰: 何谓也? 曰: 回坐忘矣。 ”小说家之善于狡狯,喜为“三偷”,又得一例。

香冢铭

在《书剑恩仇录》结尾,陈家洛为香香公主冢题铭云:“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其实,这是有名的陶然亭香冢铭,移用于此处,也不算坏。但此铭作者为谁,则自晚清以来,言人人殊,莫能致诘。

近人杨寿枬《觉花寮杂记》卷二云:“乙丑三月三日,日下名流修禊于陶然亭,……席散后,余偕陆彤士(增炜)、靳仲雲(志)同登亭左小阜花仙祠下,凭吊香冢,摩挲碑碣,碑后铭曰(同前引,略),语极哀艳。香冢不知何时所立,铭词不知何时所制,或谓某姬埋玉之乡,或谓某名士葬花之地。总之花为美人小影,美人是花后身,是耶非耶,不必深考也。”

又庞檗子《抱香簃随笔》云:“京师陶然亭西北,丛芦乱苇中,有土一堆,土人名曰香冢。冢侧立一碑,碑铭凡四十五字,不纪年月日,不署撰者姓名,并不志冢中人也。铭云云。又诗云: 飘零风雨可怜生,芳草迷离绿满汀。开尽夭桃又秾李,不堪重读瘗花铭。 相传一士人昵歌妓名蒨云者,欲纳之未果,有大腹贾以千金强聘,妓不从,自刎死,士人为瘗之于此。又有谓某生屡试京兆不第,愤而埋其平生所作文,铭词盖自悼也。”

至邓之诚先生,始指出李慈铭《越缦堂日记》中,载作者为张盛藻,《骨董琐记》卷七“陶然亭香冢”条:“无姓名题署,或云悼曲妓茜雲。予读《越缦堂日记》,乃知丹阳张春陔御史盛藻所作。张光绪初,官温州知府。”

但是《日记》的具体日期,邓书未明载,近人张次溪始为之检出。张氏《宣南香冢考》云:“晚清诗人多咏之,时流更立异说,谓某生屡应京兆试不第,愤而绝意仕进,瘗其试稿于此。或云明季侠妓葬此,又谓曲妓蒨云埋骨处。而吾乡马小进,更作《香妃记》,谓是回妃之冢,莫衷一是。近读《越缦堂日记》,乃知实张御史盛藻所筑也。越缦老人亲接其人,所言当可徵信。咸丰十一年辛酉九月初九日《越缦堂日记》云: 诣陶然亭,寺寂亭孤,寺后数武,有邱隆起,上有亭屋,亭前有小坟,坟有碑曰香冢,碑阴有铭及绝句一首,词致凄婉,不具名氏。亭额曰袭光亭。亭后屋祀花神,询之守亭老妪,云此冢为楚中一侍御曰张囗囗者,有宠姬殁,火之而宅其骨于此,并为筑亭盖祠焉。 又同治三年甲子十一月十六日《越缦堂日记》云: 张御史盛藻,风流自命,尝作香冢于陶然亭后,近以养亲将归,赋古诗八首,求余赠言。 ”(见《国艺月刊》第三卷一期)

晚清孙橒《馀墨偶谈》初集卷一“香冢、婴武冢”条,也说:“京师城南陶然亭,……旁有香冢一,婴武冢一,为张春陔给谏所遗。闻寺僧云:香冢系张公诗文、谏草,杂以所收桃李落英,痛哭瘗此。”据王先谦为《馀墨偶谈》作的序,末署“光绪辛巳(1881)”,知孙记或稍后。无论如何,“孔子亦从二人言”,说香冢铭是张所为,当不为过。

按张盛藻字春陔,又字君素,湖北枝江人。道光三十年(1850)进士。历官御史。《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五十有其小传。有《笠杖集》六卷,上图所藏为四卷本,我去翻检过,却未见此铭。

十七八年前,我读张中行的《负暄琐话》,见有篇《香冢》,其中说:“我当年第一次站在冢前,读铭读诗,以为坟堆下真有 碧血 ,……后来读《越缦堂日记》,到同治三年十一月十六日那一条,才知道这是当时官御史的张盛藻造的。”那时候,我真以为这是张发现的。张并不识邓之诚,但《琐话》里有篇《邓之诚》,“招供”说:“由读他(指邓)的著作而得的印象,用旧话说是 博雅 。我尤其喜欢读他的《骨董琐记》。”

netease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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