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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桂枪杀滕爽案

2014-09-28 08:52:19 来源: 东方早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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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桂枪杀滕爽案
  《中华周报》以《手刃情敌主角 刘景桂罪满出狱》为题报道“刘景桂逯明案”

书呆温梦录

谢其章

周作人《情书写法》开头“八月三十日北平报载法院复审刘景桂逯明案,有逯明的一节供词极妙,让我把他抄在后边:

问,你给她的信内容不明白的地方甚多,以十月二十五日十一月三十日信看来,恐怕你们另有什么计划。

答,爱情的事,无经验的人是不明白的,普通情书常常写言过其实的肉麻话,不如此写不能有力量。 ”

周作人认为“不如此写不能有力量”,是深刻的恋爱经验之谈,甚至比作“与宗教经验战争经验一样地难得”。

刘景桂杀滕爽案发1935年3月16日上午十时,周作人《情书写法》发表于同年9月30日《华北日报》。

能引起沉静的知堂老人兴趣的“刘景桂逯明案”,是个什么样子的案子?邓云乡在《文化古城旧事》里写有关于此案的梗概:

我读的中学,校名“志成中学”,当时男女分校,男校在二龙坑内小口袋胡同,女校在丰盛胡同。创办于一九二四年左右,这所学校在文化古城时期,是一所比较出名的私立中学。其出名之一,是学生多。

其出名原因之二,是因了一桩桃色案件,这似乎并不光彩,但却因之轰动九城,在报纸的大量新闻中,“志成中学”的校名与这个案子连在一起,不但当时因之大大地出了名,直到若干年后,人们也常常谈起此事。就是刘景桂打死志成中学女校体育教员滕爽案。

刘景桂是宣化女师学生,曾出席全国运动会,其未婚夫逯明,在师大体育系作助教。逯明在北平又与志成女校体育教员滕爽讲恋爱。刘景桂认为滕爽夺其所爱,便决心除掉这一情敌。由宣化专程来北平,一天去志成女校找滕爽,先在门房间询问,这时滕爽正在操场上课,刘便在门房稍候,滕爽下课后,听说有人找,便到门房来看,身上还穿着上课的球衣和球裤,走进门房,二人并不认识,刘问滕:“你就是滕爽吗?”问清之后,当即从手提包中取出手枪,对滕开了二三枪,滕应声倒地,这时正在二三节课之间,同学大多在教室外院中,听到枪声,都跑到号房来围观,号门内及校门洞乱成一团。刘则手持手枪,出校门往东,走到丰盛胡同路口,向一站交通的警察交枪自首。——一同学姐姐,比我们高四个年级,正好是滕爽班上的学生,当时是围观同学中的一个,目睹此事,曾多次向我说起。可惜这位学姐潘咏梅女士,几年前因心脏病去世了。如果活到现在,也不过七十岁吧。刘景桂打死滕爽事件,使志成中学的知名度,又提高了不少。连知堂氏在《情书的写法》一文中,也引用了这一新闻,可见其在社会上多么引起人们的注意了。这一妙文收在《苦竹杂记》一书中,在此不多引了。

我之所以对“刘景桂逯明案”有兴趣,不是因为《情书写法》,而完全是因为读了邓云乡的文章。“志成中学”即今北京第三十五中学,周作人故居八道湾十一号拆毁后,将作为三十五中学新校址。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小升初”,第二志愿报的就是三十五中,被录取的却是三十四中,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前者乃名满京华的好中学,后者是臭名昭著的坏中学。所谓坏,不单是因为分数低,而是流氓学生多,我进校第二天就感觉了“流氓的威胁”,以后的五年却没有了这种感觉。1961年春二龙路某工厂着火,三十四中师生赶去救火,伤员安置在校操场,周恩来总理来校了解情况,遂成为这所坏学校的一个亮点。

“男校在二龙坑内小口袋胡同”,二龙坑今名二龙路。小口袋胡同与我从小住的按院胡同只隔着窄窄的太平桥大街,前几天路过小口袋胡同,已是一片废墟。

“女校在丰盛胡同”,女校后改为北京女九中,我姐姐的母校。

邓云乡所说案情大致是不错的,细节略有出入。如“对滕开了二三枪”,实际上刘景桂“连发七枪”,此案的判决书云“手枪一支枪弹一粒弹壳七个没收”。如“刘景桂是宣化女师学生”,判决书则为“被告刘景桂 女 年二十四岁 住东四十一条 北华美术学校学生”。如“滕爽下课后,听说有人找,便到门房来看”,判决书则为“滕爽不知其伪即在宿舍接见刘景桂”。刘景桂在审讯时也说案发于宿舍,——“问,你是在何处将他打死的。答,就在志成中学滕爽住的宿舍里边。”

关于刘逯滕三角的关系,判决书称:“逯明曾与滕爽有口头婚约。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十一日复由张选阁马在均为媒在宣化与刘景桂订婚。其后月馀又寄书刘景桂声明解除婚约,未经刘景桂同意是年十一月一日即在北平与滕爽先行结婚。”其间尚有诸多枝节,矛盾激化的主因是逯明与滕爽结婚之后与刘景桂情书频仍且“解除婚约以后,继续相奸”。我读逯明的律师关于刘逯奸情是自愿还是强迫的辩护,单就修辞而论,真是精彩,真是有力。

此案当年在北平引起社会轰动,有几个原因,一、案情极具“桃色案件”色彩,《北平晚报》径称“志成情杀案”。周作人说:“这种名称( 桃色惨案 )我最不喜欢,只表示低级趣味与无感情而已。”二、民众舆论对于判处“刘景桂无期徒刑(一审为死刑),逯明无罪”,议论纷纷,关注的焦点是“逯明无罪”(法院所立“案由”:刘景桂杀人 逯明妨害风化)。三、知识女性何以购得军用手枪,且枪法神准,弹无虚发,情仇之烈,惟此为最。

验滕爽所中七枪,计“右太阳穴、右颊、右肩井、右腋、右肩胛、右膀、右膀内侧”七处。其中太阳穴一枪“深至骨损,并斜形穿透合面,脑后偏,在枪击伤枪弹透破处,皮肉向外,并有脑污流出”。据刘景桂辩称手枪来源乃“由不知姓名之洋车夫手中以洋八十四元购得”。北平那么多“骆驼祥子”因刘这句供词而“躺枪”。

十八年前读邓云乡的文章第一次知道这桩公案,十二年前买到刊有此案案情并载刘逯滕三人照片的北平《世界画报》,两年前买到该案法院刑事判决案卷,几个月前为回击某学者关于“南玲北梅”所发谬论翻查北平《中华周报》(1944年至1945年),却看到了这条消息《手刃情敌主角 刘景桂罪满出狱》(1945年7月9日),我感觉该写篇文章说说这事了,虽然逯明的后来,我还一无所知。

刘景桂不是判了无期吗,怎么十来年就出来了?刘于民国时期入狱,北平八年沦陷,她全程待在牢里,兵荒马乱,牢房倒不失为一个避难之所。刘景桂1940年7月“逢特赦,减刑十五年”,1943年又逢特赦,“减刑三分之一,改为五年”。1944年12月,“国府再颁特赦令,得无罪开释,刘女士遂于七月九日下午五时出狱”。这位《中华周报》记者计算的刑期有点让今天的人看不大懂,只是觉得刘景桂五年里碰到三次特赦,运气真好。刘景桂再往后的结局,想知道恐怕很难了罢。

netease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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