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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历史学和大数据

2014-07-13 09:07:57 来源: 东方早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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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哲学和计算机很有研究的“理呆”尼克最近在《上海书评》(6月15日)发了一篇讲大数据历史的文章,在抬高大数据的同时贬低了历史学,引起了“文傻”们一片骂声。碰巧对科学块也很感兴趣的“文傻”小宝在7月6日的《上海书评》上写了篇《史家还是蠢点好》,对尼克进行了无情的调侃和批判,顺便聊了一下历史写作的真义。

理呆和文傻打得热闹,历史学者笑了——两边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历史一知半解。尼克对历史的误解纯属门外汉型,小宝对历史的误解属于入门级。历史作为一门学科,有先天性的缺陷,就是被因果论捆绑。历史研究只能通过事件的结果去追溯原因,所以呈现出来的是线性的由因到果的过程,对事件结果没有产生直接影响的种种面相会被直接忽略。以赛亚·伯林的名文《刺猬与狐狸》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可惜这篇文章的起兴(论刺猬和狐狸的差异)流传太广,以至于大部分人忘记了正文的内容,其实跟刺猬和狐狸没什么关系。这篇文章讲的是小说家托尔斯泰对历史研究感到深深的不满(“他认为,凡历史写作,似乎都命定要做武断的材料拣择与武断的重点分配”),于是想通过写小说的方式来呈现那些被历史忽略的诸种面相(宗教、精神、人类最真实、最直接的内在经验),巨著《战争与和平》就是一次小说家单挑历史的尝试。这次挑战对历史理论和实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另一产生巨大影响的年鉴学派挑战的是时间。年鉴学派强调共时性研究,强调全面的整体的历史,强调与其他学科的联系,由此来打破线性因果论的束缚。此外,在经历了后现代理论的洗礼之后,历史研究几乎完全放弃了对“真相”的执迷,退守叙事。今天你问一个头脑正常的历史学家,历史学能做到哪一步,他会告诉你,占有尽可能多的材料,然后在材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合理推测的叙述。他会告诉你,对于重大的历史事件,我们可以通过记载知道某个人某一刻的想法或是行为,但不可能知道所有人在所有时间的想法和行为。我们只能不断向整体的真实靠近,而永远不可能最终抵达。任何叙述只是整体叙事中的一部分,在等待新材料的同时,头脑正常的历史学家会做好准备随时修正甚至放弃自己的叙述。看谁能够在因果论大山的压迫下,在史料有限的恶劣环境中更为接近整体真实,这是高智商的游戏,也正是先天不足的历史学的终极魅力。

当然,大数据也没有文傻贬斥的那么不堪。在史学等学术领域,大数据可以代表对材料的尽可能多的占有(有了互联网之后的世界,谁能跟Google比数据),而在实践领域,大数据的主导功能已经渗透到几乎一切人类活动。拿政治说,近十几年的美国大选,在位总统不管当得多差都能连任,就因为在位总统有着天然便利,能够最快速度获得大数据分析的民意取向。他只要根据数据分析,说老百姓想听的话,自然能够挣到更多的选票,连任以后做不做得到,那是另外一回事。在情报领域,斯诺登事件也充分说明,传统的以特工、间谍为主的情报运作体系(主观判断因素大,失误率高,运作成本高)已经彻底让位于信息收集和数据分析,美国国家安全局只要全球监听十万个重点对象,基本上就能占有所需的有效信息,进行分析、预警、设计应对方案。当然这种做法奏效的前提是要有大量有效数据作为分析的基础,碰到朝鲜这样的国家,谣言谎言满天飞,数据少,底子差,监控和挖掘技术再高级也没用。商业领域就更不用说了,对社交媒体和网络浏览购物的数据挖掘可以精确定位一个人的消费口味和习惯,点对点的定制广告不停在你眼前晃,都是你正好想买的东西,要做到视而不见恐怕有难度。

再扯一句,信息的本质决定它需要流动和共享,对信息进行疏导也许会成为控制的途径,但垄断信息的做法是肯定没有前途的,永远会有维基解密这样的组织和斯诺登这样的个人,将被垄断的信息释放给公众。关于大数据的社会影响,也许大家应该讨论的问题是,你能否(或者愿不愿意)在一个无隐私的透明社会生活?陶程凯

netease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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