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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上的陌陌、豆瓣、微博、朋友圈、街旁、虾米、京东、网易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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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APP纯洁化运动

董子琪

草莓音乐节已经到了第五年,今年的主题是“SNS life is rubbish, get a real life”。

就我自己的“通州草莓一天”看来,除了通往目的地的通州北苑地铁和黑三轮,组成这节日的所有“real life”都好像是“SNS life”线下版,并且充满了真正的“rubbish”垃圾—线下音乐节,真正的主角还是无处不在的社交软件。

去“草莓”发现线下生活,可虚拟感包罗万象。和“草莓”说的“我要你一个微笑,而不是一个赞”正相反,没有赞和转发我们怎么知道要不要去,第几天去呢。

四月底,草莓音乐节进入成熟如蜜的预热期,这是体现在朋友圈和微博里的。我自己的朋友圈—主要由编辑、媒体人和同学构成,刷得像春晚时节,透过点赞、笑脸和回复,北京、上海、厦门等好几个地点筹备着同一个“五一”。说“去”或“不去”,立即分化成两种人类。有富裕的女生在微博里张扬地说“‘五一’找我就来草莓,据说会很渴,欢迎来给我送水”,同时也有小城市的姑娘边分享节目单边抱怨说没钱远行的。进一步说,关于第几天去也有细分,比如说一个编辑群里得出的结论是:第一天的阵容主攻热闹,左小诅咒名气大;第二天主打民谣,欢迎陈绮贞;第三天光看张曼玉和彭浩翔就够了。因此哪天去也是品位上生死攸关的事件,一个文艺书籍的责编专业地说,“我们是专门听天爆的,在第三天”。我想那也不能跟人挤着看宋冬野和张曼玉啊。

大家好像和这个节日都稔熟多时,在网络平台上尤其激烈地交换意见,虽然它从兴起到现在也不到四五年。

现场其实是另一种SNS。似与主题“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社交生活即垃圾”相悖:现场看来,一方面,真实生活里垃圾更多;而另一方面,被虚拟渗透的真实情感不再是直接的,应景的,你和我之间,已经横亘着一个SNS世界,所以数字生活有多活泼地肮脏,现实就有多尴尬地纯洁。

仿佛只有去现场必经的北苑地铁和黑三轮不像虚构的,但是它们都通往同一个虚拟的“草莓星球”。

新旧社交网络各得其所

在草莓星球的现实里,所谓的real life就是在各种SNS life的品牌广告里穿行,真实产品比如耐克和伊利显得不沾边,组织着弱势且老土的群众活动,响应者不多。

财大气粗的京东在派发礼品,那只电子狗昂扬的脑袋在傍晚的时候被人偷走了,还真是什么头都有人偷,或许应该标一句:这只是一个铝制的电子狗头。文艺电商暖岛也打了广告,扔出“草莓er”独享优惠券,还帮助摩登天空印T-恤,目标十分精准。

微博音乐人有个专门的舞台,和微博紧密结合,带着微博的logo,诱导大家“随时随地微博分享地点或者话题,互相@”—但好像互相@也没什么礼品可以拿。比起爱舞台和草莓舞台,这里气场偏弱,但特色是专门推出微博自己的音乐新秀,从微博中生长出的音乐艺人起初就是靠转发与点赞获得关注的吧。

同样是签到,发展历史悠久却沉寂了很长时间的“街旁”螃蟹也在广告里跳跃起来,说签到送礼包,可街旁在我印象里是塞班时代的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用了。

而专门的网络音乐平台像虾米、网易音乐、百度音乐、多米音乐的广告更是在大显示屏上滚动不停,有的说自己曲库大,有的说自己云库存,有的说自己名人多,轮番出场,基本看五分钟就可以尽览当今中国流行音乐app擂台战。周围的姑娘手机里基本都有一两个音乐app,问了一下,以豆瓣fm和虾米居多,百度网易音乐这种已经是网页时代的旧品了。音乐节以其现场性,可能是唯一让这些音乐app休息的场合,但它们居然真身出现做起广告来,高声喧哗,聚在一起过节了。

尴尬的旧媒体客户端

更有意思的是穿插在这些典型新媒体app里的老媒体的客户端广告,《Ellemen》、《文艺周刊》、《消费导刊》等活泛地在屏幕上推广自己的各种客户端、二维码、“订阅Android端一年打几折”之类,也是瞄准了参加音乐节的年轻人群,定点投放。但夹在网络品牌里,实体杂志的新媒体广告显得有点违和,又无关音乐,又无关互联网,好像除了翻几下鲜亮的插页,说客户端订阅能打折,内容新颖年轻,就没别的了。

Intel广告做得不多,却显得格外尽职尽责,在自己的棚户分发本应是草莓主办方准备的指南手册,因为想拿节目单,我们被迫扫描关注了intel公共微信号。狭小的空间里,几十人翘首以盼,纷纷摇晃着手机,埋怨着网速,对着那一块方形的二维码扫来扫去,都是为了拿一本印着音乐节基本资料的小册子,其场面混乱喜庆颇像体彩集市。Intel旁边的Alienware积极地卖电脑和耳机——真有人会在听完音乐就斥资一万块买个电脑吗?店内顾客络绎不绝,只是那一台台电脑像古董一样被罩在塑料樽里,看着就身价尊贵。

乐视TV其实是全场控制者,围绕舞台,有几个大屏幕向现场和网络直播整个音乐节过程,号称“全球最大的音乐节体验平台”,雄心勃勃地取代了传统电视台的直播,而且也很擅长煽动场内互动气氛:镜头调控,剪切,镜头上升下降偏移,不独对着歌手,也会突入群众,还有自动美颜功能,大家争相跳跃想要入境,如镜头搅浪起的鲤鱼,我也大声对她们喊:“我看见我自己啦!”尴尬的期待神情,伸着手指,Rock的手势。

以“纯洁”之名来陌陌搭讪广场

有种怪异又熟悉的感觉,平常每天都会用到的虚拟网络里的品牌突然包围了你,并且说“我是真的,我是最好的,你的现实生活除了我还有什么呢”。我们并没有远离线上生活,这个现实早就完成虚拟化了。

最出奇不过陌陌大幅的“约”广告,用飞扬跋扈的草书写着,有宣战的意味:“约他,做造物主”“约她,做武术师”,告诉人们勇敢地约吧!因为约也有很多种的,不要自我禁锢,羞羞答答,去找合适的人一起玩吧—但是打开陌陌兴趣小组前几名仍然是单身交友,摇滚音乐等不见踪影。这种线下交流的设定与豆瓣式文弱羞怯的线上分享构成互补。算是陌陌的业务拓展,欲盖弥彰还是声名洗白呢,不过“约”倒与音乐节的线上信息共享,线下参与活动的模式非常贴合,难怪陌陌的广告最为猛烈。

陌陌还有自己的广场。不卖东西,不发商品,不强制关注,就是空广场,给人搭讪用。(豆瓣生活馆则是一个棚户,几把椅子,相比之下黯然失色,虽然请了大牌人物姚谦、彭浩翔等,常规同城活动的那种“你来讲我来听,散场之后毫不相关”兴趣至上模式,与“约”炮制的亲密感差距甚远。)它地势不错,离爱舞台不远,能听见刺猬乐队的感谢致辞。有一个巨幅背幕,签满幼稚或老成的宣言和名字,营造出奶茶店一样的情调,背幕之上横着倡导纯洁社交的标语。

当各个舞台都没有好看的演出时,我们就在陌陌搭讪广场吃巴黎贝甜的夹饼,当时正在和另外一个姑娘会面,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爱舞台,我们对着电话大喊:“陌陌!陌陌搭讪!看到没有!”陌陌蓝色猪鼻子直对着进来的通道,应该非常显眼。搭讪平台下面有几层用来坐的台阶,坐满了人,我们也在上面。台阶质量不太好,被歇脚的人踩得一上一下,通通作响。这里什么样的年龄段的人都有,吃东西,聊天,攒成一团团,似乎没人特别在意这是“陌陌用来陌生人纯洁社交”的平台。我们吃着夹饼,期待迟迟不出现的现实搭讪,各自觉得是互相耽误,担心台阶不结实会塌陷进去。可能因为现实里,陌陌标榜的“爱建筑”、“爱武术”等兴趣分组属性无法彰显。陌陌的“洗白”虽然大大方方,一点都没有避讳“不洁名声”的意思,但对比着下面“我爱你”、“你牛逼”的签名,怎么都会让人多想一层,有点面红耳赤,于是只好顶着“纯洁”的名,尴尬又无言地坐着。如果此时忘记曾经被骚扰烦不胜烦的经验,打开手机里沉睡的陌陌app,签个到,显次身,说一句“好无聊啊你在哪里”,说不定就有十人say hi。但我坐了好一会,也没从人群中听见陌陌的提示声。难道陌陌这么不普及吗?还是在公共场合听到那个“哒哒哒”的提示音有点窘迫呢。

紧接着我注意到陌陌旁边的姐妹广告:Pogo看演出—号称摇滚圈的陌陌,纯洁社交神器,专门用来音乐节现场签到,搭讪加好友,一起约看演出。但我们都没用过,不知道真实效果如何。后来才知道Pogo是摇滚现场High起来的活动。而当现场的high变成了网络app,pogo的词性也将转移。

走出门时,仍有徘徊不散的黄牛问,草莓通票回收吗?大概有不少人本来买了三天的票,玩了一天第二天再也不想来了。所谓real life,不过是在一个人数众多、交流甚少、乱扔垃圾的环境里重听减损版的网络歌曲。

走之前又翻了一下Intel发的小册子,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最合适的app,网易花田。“呼朋唤友看草莓,然后各回各家,不如找个恋人陪你看,然后跟你回家。”广告说。都怪花田太低调了,早知道这个音乐节相亲功能,来之前就下好app了,也不用这么大风吹沙尘暴地孤零零自己回家。

酒会“历险记”

赵妍

说起酒会,浪漫主义者们会立刻脑补出一个金色大厅的场景,燕尾服的绅士,晚礼裙的妇人,然后打着领结的主人从旋转楼梯下来说my dear guests,还必须是伦敦腔。而我熟悉的酒会,则是各类时尚品牌为了联络感情、顺带宣传新品发出的邀请,酒会酒会,往往酒不是重点,品酒的客人顶多装模作样地摇一摇、嗅一嗅、呷一呷,视线永远在人身上—人人都在表演,平时哪怕不大熟的人之间这会儿也会像欧洲人一样拥抱甚至贴面,一口一个“亲爱的”。

每次参加这一类酒会我总是会紧张。紧张的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是永远不知道穿什么,且永远会怀疑自己穿错了什么。无论是精心准备还是随意上阵,进了这样的场合总有人以高贵冷艳的目光从脚到头把你打量一番—注意眼神的顺序,是从脚到头。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害怕自己演砸,或者索性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跟你演“亲人相见”一幕,孤零零形单影只无所适从,只好拿着酒杯摇啊摇、晃啊晃。

最近一次参加这类活动是巴黎鞋履品牌Roger Viver为了展示新品举办的酒会。赶到的时候我又开始紧张,因为店面门口集聚了大量黑衣人员,颇有点目暮警官办案的即视感。签到的时候我瞄了眼里面,更紧张了,因为满眼都是高端洋气上档次—恨不得自己先替自己从脚到头打量一番!不过进场五分钟后,我很快找到了同类—不少且不难认的记者—因为他们普遍穿着保守且神情略显凄凉。但是无论如何鼓不起勇气,那句“亲爱的”在嘴里波涛汹涌般翻滚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Roger Viver这一次的酒会在上海恒隆广场他们自己的店铺内举行。其实店铺面积不算很大,不过有楼梯通向地下一层。柜台处布置了一个栽满绿植的小舞台,靠近橱窗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布列着几排橙汁,因每一杯都插着巧克力棒和玫瑰,受到了女孩子们的热烈喜爱,大家都在那里开开心心地自拍,精致的脸和精致的橙汁顿时出现在朋友圈的刷新里。

黑衣侍者艰难地在人流中穿梭,时不时地过来邀请先生小姐们拿一杯酒或尝一撮点心。当他向我微笑示意的时候,我想我不论出于礼貌或者出于减轻他负担的考虑都应该拿一杯,于是我不假思索搭讪道,这是鸡尾酒吗?对方一愣,是香槟。端过来之后我顿悟了,这么典型的郁金香杯,这么明显的金色气泡,这么高贵的酒会,除了香槟都没有第二个候选哇。真该为自己的愚蠢干一杯呢。

认完亲、拍完照、酒过三巡之后,人人都开始等待酒会的高潮节目来临—在早前分发给大家的邀请函里,著名影星桂纶镁小姐将莅临现场的消息被重点推出,这或许与桂纶镁小姐主演的《白日焰火》在柏林风光大盛不无关系。甚至早在酒会开始前个把小时,就有不少过客停在Roger Vivier 的店面门口,打听今晚哪个明星会来。一个上海阿姨倒是直言不讳:“桂纶镁啊,五官其实一般,我看看她真人长得怎么样。”此话引得门口招待的小姑娘一脸不痛快,潜台词可能是阿姨您这个年纪已经无法解锁台式小清新之美了。

等到桂纶镁小姐真正出现的时候,此时门口的人群已经膨胀为刚刚的三倍。她身着白色无袖连身裙,短发露耳,妆容优雅,未作任何停留便来到了长枪短炮的镜头面前。现场拥挤不堪、熙熙攘攘,顿时有一种来到菜市场的熟悉感和自在感,可惜了完全听不清楚桂纶镁小姐说了什么,或者到底她有没有说话。看热闹的广大群众惋惜道“还没看清呢”,一袭白衣的桂纶镁小姐就已经离去了。当然那位可怜的上海阿姨也只看了个背影,到底也没看清楚“真人长得怎么样”。

我也追寻着桂纶镁小姐的步伐正准备离去,听到身后两个华人面孔的女子的对话,美音浓烈而夸张:

“who's that girl?”

“I don't know her name but…really, she looks like a pi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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