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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信任的隐蔽战线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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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信任的隐蔽战线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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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长

1918年9月17日生于四川省苍溪县

2014年4月15日在北京去世,享年96岁

早报记者 卢梦君

“雪山草地育英雄,虎穴龙潭见忠诚。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处立奇功。”

4月21日上午,八宝山殡仪馆一号厅门口悬挂的挽联上,写着军事科学院世界军事研究部副部长、少将罗援2008年为父亲罗青长诞辰90周年时所作贺诗,仅将开头四字“巴山蜀水”改成了“雪山草地”。

此刻,这首诗是用来送别的。4月15日15时45分,原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罗青长在京病逝,享年96岁。

21日9时许,围绕着一号厅外的围墙,排着黑压压的人群等待入场,向沉睡于百合花上的白发老人饯行。

曾经被罗青长“看着长大”的周恩来侄女周秉德,在谈起罗老时,眼角泛出泪光。“我们小的时候不理解他,他在隐蔽战线上做了很多工作,虽然没有排进 前三杰 、 后三杰 ,但他是不能忘记的英雄。”

不仅周秉德小时无法理解罗青长的工作,罗老的子女亦曾感到过困惑。

“我们当时生活在大院里头,外头有些人不太理解,说这个机关是一个特务机关。我们听了以后特别气愤,我们的父母怎么成了特务?当时我们认为特务就是一个贬义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我们知道,这个 特务 也有褒义的意思,就是特殊任务。”罗援曾回忆说。

长年在隐蔽战线工作的罗青长,被多位领导人评价为“无名英雄”。也因为这份职业的特殊,关于罗青长的生平和生活,传播得并不多。

1918年9月17日,罗青长出生于四川广元苍溪县一贫农家庭,1932年8月加入共青团,1936年11月入党。1934年,16岁的罗青长加入了工农红军。“红小鬼”参加了红四方面军反“六路围攻”和广昭、陕南、嘉陵江等战役,随后踏上长征之路,先后担任武工队长、干部大队班长、西北中央局组织部组织干事。

罗青长曾撰文回忆,“为了响应党的号召,我和23名同乡小伙伴一起加入了红军的行列。1935年3月,随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告别了生我养我的家乡,踏上了长征征途。”

待罗青长18年后重返故里时,当年一同参军的23名小伙伴只剩3人,而整个苍溪县送去参军的3万多名青年,只幸存几百人。

“他们大部分都牺牲在长征途中。”回忆起长征,罗青长认为,由于张国焘错误路线,红四方面军3次过雪山草地,每次都有战士牺牲。

长征途中,罗青长有难忘的教训。当年刚满16岁的他,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有时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次走到半路发觉枪丢了,“吓出了一身凉汗”。他正要回身去找,时任干部大队指导员傅崇碧扛着枪,对他说:“罗青长,死人也要守着四块板板么!你这个当兵的,怎么敢把家伙丢了?”

在原中央社会部的枣园训练班,罗青长第一次受到严格的情报保卫训练。

1935年,“前三杰”中的钱壮飞牺牲,胡底为张国焘冤杀,仅余李克农一人支撑。在情报事业陷入低潮期,中央决定成立社会部,举办培训班来培训情报保卫人员。

1938年7月,从延安中央党校高级班毕业后,罗青长被选调至枣园情报保卫工作训练班学习,担任党支部书记。

罗援曾回忆,父亲将时任社会部副部长陈刚的三句话牢记在心,“不该知的即不求知,不该说的即不说,不该交往的即不交往。”“父亲一直按照这三句话办事,这一辈子他应该说是非常谨慎、低调的。”

1938年11月,罗青长被派往八路军西安办事处,以八路军西安办事处主任林伯渠机要秘书的身份,负责办事处的情报保卫工作。当时,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的驻地七贤庄1号是中共在国统区的窗口,也是国民党特务的心头大患,监视与反监视的斗争相当激烈。为了严密监视中共方面的行踪,西安警备司令部甚至以登记为名,闯进七贤庄检查。按照国共双方约定,八路军办事处的人员、枪支、弹药都要上报。特务一直期望能找到漏洞借机下手。由于罗青长的精心布置,每次检查都无懈可击,连子弹都一粒不差。为保持与中央的联系,七贤庄配有大功率电台。特务从无线电监听中发现异常电波后,几次进门搜查,但始终未能找到蛛丝马迹。

次年,罗青长打入胡宗南部,在西安地下情报系统负责人吴德峰的领导下,从事西安地下情报系统的情报搜集、整理和传递。

据罗援介绍,当时,父亲冒险从一个“思想发生动摇”的地下党员家里取回存放情报机密文件的保险箱。在预定接头地点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来接头的联络员。此时,西安全城开始戒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连小学生的书包都要检查。”在进退维谷的情况下,罗青长决定冒险,带着保险箱坐黄包车,将保险箱压在座位底下“闯关”。最终,罗青长安全抵达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胡宗南部中尉军官这套军装则成了他的“护身符”。

罗青长在西安潜伏了3年,这段“潜伏”也让他收获了爱情。1940年,接受完延安社会部报务大队培训的杜希健,搭乘周恩来的卡车来到西安,被分到了吴德峰情报系统做报务员,正好由罗青长领导。“当时派了很多女青年到敌后工作,这和《潜伏》那个电视剧有些不太同的地方,和那个翠萍是完全两样的,派去的这些女青年都是非常优秀的,文化素质、专业知识,都是非常良好非常优秀的。”罗援向媒体回忆。在恶劣的环境中,罗青长与杜希健朝夕相处生死与共,逐渐产生爱慕之情。当时,日军空袭造成全城恐慌,人们四处躲避,罗青长却看到20岁的杜希健神情自若地守候在电台旁边,“爱慕之情顿时升华为革命的爱情”。

结束西安的“潜伏”,1941年4月,罗青长调回延安中央情报部工作,历任李克农秘书、指导科科长。1945年起,先后任一室副主任、主任,主管情报业务。1946年1月,罗青长参与主持中情部工作,1947年3月,被选派到中央前委,负责情报和机要联络工作。罗青长是有名的活档案,对国民党师以上干部了如指掌,对我党各系统情报部门如数家珍。由他撰写的《陕西省三青团概况》调查报告,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评价。

毛泽东对当时的情报工作甚是赞许,说:“以后要发勋章首先应该发给这些无名英雄。”

1947年3月18日,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率领的中央纵队告别延安,转战陕北。这支800人的中央纵队,要面对的则是将近20万人的胡宗南部队。作为中央纵队的一员,罗青长用情报工作为纵队提供保障。

刚撤出延安不久,纵队就在子长县遭到了国民党飞机的轰炸。“这时候总理就在思考,怎么我们的行踪被敌人发现了呢?他就启用一些情报关系,最后了解到,敌人通过无线电侦测,发现了无线电电台,并认定那里可能是中共的一个高级指挥机关。”

在掌握了情报后,毛泽东和周恩来决定将计就计,利用国民党使用的无线电测向仪器,调动国民党部队。“把我们前线各个纵队的电台,都集中到延安以东的延川地区,在那进行无线电佯动。但我们的主力部队正在向清涧地区集结。这时候胡宗南的一个主力师76师,师长叫廖昂,给胡宗南发电报要救援,他说共军主力已经朝清涧附近在运动。胡宗南就给他回话说根本不可能,共军主力正在延川地区。”廖昂再发电报时,西北野战军已对76师形成合围之势。这时候胡宗南才知道上当了。“可以说情报工作在这个寂寞的战场、无形的战场上发挥了独特的作用。”罗援说。

新中国成立后,罗青长历任中央军委情报部一局局长,军委联络部部长助理、副部长。1954年起兼任国务院总理办公室副主任。1955年7月起,先后担任中央调查部秘书长、副秘书长,国务院副秘书长,总参情报部副部长等职。

上世纪70年代,罗青长出任中央调查部党委书记、部长。罗青长的老下属黎虹告诉记者,“安全部之前,情报部门一直是不对外公开的,刚开始在党中央,后来到军队,后来又到党中央,1983年才成立了安全部。所以在这之前,这些部长对外都有掩护名称。”

1955年震惊中外的“克什米尔公主号”案件和1963年的“湘江案”的侦破,罗青长都是参与者。

在这两次领导人出访中,在罗青长领导下开展敌情工作的黎虹,曾经撰文详述这两次案件。

1955年4月11日,载着中国政府工作人员、记者及机组人员的印度航空公司“克什米尔公主号”,在从香港飞往雅加达途中爆炸失事,机上人员全部遇难。特务的暗杀目标——周恩来本人,因刚刚做完阑尾炎手术,临时秘密改变行程,而幸免于难。

空难发生后,周恩来交涉合作破案事宜,而罗青长在后方工作。

1963年,特务曾密谋杀害出访柬埔寨等国的时任国家主席刘少奇,暗杀计划代号为“湘江案”。鉴于此,周恩来特别指派罗青长担任代表团秘书长兼党支部书记,负责代表团的安全保卫工作。罗援曾谈到,父亲为了确保安全,临时和刘少奇交换了坐车。事后,“陈毅与父亲开玩笑说, 小老乡,这一次你可要当替死鬼了。 父亲只回答说, 无所谓啦,这是职责所在嘛。 ”

罗青长还曾在1955年,参与潘汉年案件的调查工作。由李克农牵头,罗青长担任组长,与总理办公室秘书许明、公安部12局局长狄飞,组成三人调查小组,调查潘汉年案件。三人小组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查了潘汉年当时与中央的有关文电,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审查材料。

随后,李克农根据审查材料向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写了正式报告。报告列出7个疑点,建议中央进一步审查核实,同时提出了五大反证。多年后,这份报告为潘汉年平反昭雪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解放军总参离休干部赵勇田看来,周总理对罗青长十分信任,“罗青长曾经担任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对台工作一直是周总理亲自领导的。”

因为这份信任,周总理在临终前特意召集罗青长。据《周恩来年谱》记载:“12月20日:上午,体温三十八度七。约罗青长谈对台工作问题,询问台湾近况及在台老朋友的情况,嘱咐不要忘记对人民做过有益事情的人。其间,两次被病痛折磨得说不出话来,并进入昏迷状态。最终不得不中止谈话。”“这是周总理最后一次召集部级领导人的活动。”赵勇田说。

罗青长在1997年接受中央文献研究室人员访谈时回忆:“总理实在疼痛难忍,他只好说,青长,休息10分钟吧,休息10分钟后,我们再谈……后来,邓大姐说,他现在已经昏迷了,可能过去的事情已经忘记了。我只好告别了。”而这也成了罗青长与周总理的诀别。

赵勇田记得罗青长跟他说,周总理对台湾问题非常关注,在高烧迷糊时还告诉罗青长:“对人民做过有益事情的人,不要忘记。”

“我看到我父亲有一双棕色的皮凉鞋,但是他一直舍不得穿,我就问原因,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一次他到总理那去汇报工作,看到总理正在跟卫士长成元功发脾气。一打听,是成元功看到总理的皮鞋已经磨得没法再穿了,就悄悄帮总理定制了一双皮凉鞋。总理看到以后说, 我的还能穿,我为什么要换一双鞋穿,你给我退回去。 成元功叔叔说, 我是按照你的脚去定制的凉鞋,怎么退回去。 总理说, 你既然退不回去,就给其他的人穿。 ”“这时候正好我父亲进去汇报工作,总理说, 小罗你的脚跟我的脚差不多,这双鞋就给你了。 这样我父亲就得到了这么一双凉鞋。”罗援告诉媒体,后来送到了淮安周恩来纪念馆。周恩来去世后,作为周恩来的老部下,罗青长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参加了骨灰抛洒仪式。

赵勇田回忆,罗青长在工作中非常谦虚、稳重,不管是“文化大革命”还是“打倒四人帮”,稳重,不慌张,分析问题全面。在罗援看来,多年追随周恩来的经历,让父亲的为人处事都受到周恩来的极大影响。

罗青长有6个儿子,分别是罗抗、罗挺、罗援、罗振、罗挥和罗扬,其中有两个将军。“大哥取名罗抗,抗日战争;二哥罗挺,挺进中原;我是老三罗援,抗美援朝;老四叫罗振,振兴中华;老五叫罗挥, 毛泽东挥手我前进 ;老六是罗扬,发扬光大。”罗援解释父亲为他们兄弟起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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