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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拖了《无人区》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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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在疯狂喜剧系列被说成是在模仿盖·里奇后,宁浩的《无人区》又被说成是对科恩兄弟《老无所依》及奥利弗·斯通《U形转弯》的致敬,甚至男主角潘肖的名字都是肖恩·潘的改写。尽管如此,《无人区》的野心仍然是清晰可见的,它试图在华语西部片领域打造新的标准,哪怕这个标准因为审查的原因推迟了几年,在这期间高群书拍摄了西部警匪片《西风烈》,让宁浩放心的是《西风烈》并不算成功,他还有再次树立标杆的机会。

《无人区》开场就足够先声夺人:黄沙、黑衣、地平线,苍鹰、陷阱、捕猎人(图 )。时不时出现的大远景与其中蚂蚁般大小的人物,表现着西部世界的残酷荒凉和动物本性。整个故事就是在这个法外之地展开。捕鹰贩子要钱、无良律师要钱、黑店老板要钱,四五组人物轮番登场各为其利,从这基础上展开了一系列巧合误会加追杀的故事(图 )。

宁浩把握住了西部片视觉上的重要特征,就是脏、黄、黑。脏,人物衣服和脸总像是半个月没见过水,感情也变干涸,一股沙尘味扑面而来。一般来说,不爱洗澡的人做事总是心狠手辣一些,所以这个故事才能推动起来。

黄。黄沙、路上的黄线,红色的汽车行走在其中,有一种鲜血干枯的荒蛮感(图 )。整部电影的色调都特意调成了黄色,一方面这是西部片的传统面貌,另一方面也是宁浩的偏好吧,从《疯狂的赛车》到《黄金大劫案》,颜色都是一部比一部“黄”。

黑,不光是颜色,更是这个故事的基调。影片中后半部分有一长段的黑夜段落,充分展现了影片的黑色气质。律师、被绑来的女人、捕措者、货车司机、杀手,每组人都互相欺骗、暗算、冲突、开火,甚至是谋杀,目的大多是带着钱活下去。黑夜的戏更多靠旷野里的月光与车灯营造出人性搏杀的孤独感。(图 )

不过在律师与杀手吃饭的那场戏里,有另一种“黑”味。摄影用百叶窗似的灯光效果,把西部的小饭店给拍成了黑色电影的感觉(如侦探办公室)。明暗交错的光影打在人物的脸上,反衬着阴晴不定的内心,而右下角的杀手黑着脸,更显恐怖。(图 )

营造了如此出色的外部氛围,还有宁浩擅长的多线索叙事加鲜活小人物设定,似乎一切都会往着树立新标杆的目标挺进。但不巧,这回拉了整部片后腿的,却是宁浩团队赖以成名并自豪的编剧部分。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用牵强和巧合在拼凑情节,我们先不计较为什么一个警察开车在旷野里完全没有看到或听到旁边有车撞过来这种神秘事件,也不计较警察去执勤抓要犯前在饭店点这么多酒而且还会在菜单上签名(又不是刷卡干嘛要签名),也不能计较为什么杀手明知道车里藏了宝贝还要把车让给律师然后麻烦地叫人去追杀他(你不把车给律师不就行了,没看到你手里那把割肉刀吗?拜托你可是冷血杀手耶,请像个样子)。

以上这些可以忍也必须忍,毕竟哪一个条件不成立这整个故事也就不成立了。可接下来律师继续以惊人的自信在无人区做着各种脑残的选择,比如他的挡风玻璃都已经烂到看不清前面站着一个大活人(在看不清路的情况下他居然还可以开了半天车,其他电影里类似场景会把挡风玻璃踢掉毕竟命更重要吧),再比如他撞到一个人后看到此人吐血并昏了过去,也不试一下呼吸或脉搏直接就把人家当成死人。然后想起毁尸灭迹时不会用西部片最常用的办法:找个野地刨坑埋了,反而麻烦地要去搞汽油焚尸,关键是自己的打火机不久前还扔出去烧了别人的车——这么大的事件主人公就像个傻子一样完全不记得了。然后他又屁颠屁颠地去买打火机结果陷入更大的麻烦。他的脑残行为甚至发展到把原来在后备厢内的“尸体”放到了后座上,是个路人都能轻松看到。编剧的目的不过是空出后备厢让后面的情节可以发展下去,可靠这种弱智行为导致的巧合和悬念还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呢。

在无人区里要生存下去,靠的就是角色从人性化合理化的角度做出残酷选择,这样才好看。而此片种种不合情理的场景出现,只代表着编剧的机心,他们只想着接下来应该是什么情节而不去考虑为什么、如何合理出现这个情节。巧合这一招用多了就变成硬来、乱来。比如律师开车离开了夜巴黎,在路上还被爆胎撞了车,这时候黑店父子(骑马的两父子)居然比飙车还快得多,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出发的,反正他们就是出现在了编剧需要他们的时候。

在影片戏剧冲突最强的那场黑夜戏里,女人正在强盗枪口的威胁下,迫不得已地要点燃律师身上的汽油。这是最考验编剧功力的时候,如何发展下去,既合理又不落俗套地解决问题?编剧大人们显然没有这个追求,他们仍然用巧合这一招,让两个司机从天而降,开着车跟强盗死磕。所有人物的出现都是那么的巧合和适当,连撞车这戏码都出现了四五次,你当这是交通安全宣传片呢。

影片的高潮段落也让人不敢恭维。律师那个莫名其妙的离间计根本只能忽悠三岁小孩子——一个警察卧底会打110来实行包围式的抓捕坏人吗?另外那个打火机随便向后一扔就让全车爆炸是怎么回事,那辆车可是经历过一次火灾、还有两次大型撞车都没事,可谓擎天柱的化身啊。(图 )

也许有人会说,看个电影用得着这么较真么,哪个电影没有漏洞?这也没错,不过漏洞多成筛子的模样,本片编剧(有六位之多)应该把《老无所依》再多看10遍才是,光致敬是不够的。(作者系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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