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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悠悠蓝天情》阎肃:我乃文艺战线一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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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卷本的《悠悠蓝天情》近日由蓝天出版社出版,该书讲述了人民空军建立初期入伍的一批知识青年的报国情怀和人生经历,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本网开始连载此书部分内容。

我乃文艺战线一老兵

阎 肃

我今年83岁,从事文艺工作60余年。这辈子,我只有一个心愿——“聚精会神搞创作,一心一意当好兵”;一条戒律——“得意时不要凌驾于组织之上,失意时不要游离于组织之外”;一种境界——“认真过好每一天,认真做好每件事,认真待好每个人”。

作为一个文艺战士,我主要在干三件事,一是搞创作,二是谋策划,三是当评委。

一、搞 创 作

我是20世纪50年代初由西南军区文工团调入空政文工团的。从艺63年,随着共和国前进的脚步成长,共创作了千余部(首)文艺作品,获得百余项国家和军队文艺大奖。先后受到毛泽东主席、江泽民总书记和胡锦涛总书记的亲切接见和嘉勉,1979年中央军委还给记了二等功。几乎每个年代,我都有作品问世,并广为传唱。比如歌曲有《我爱祖国的蓝天》、《长城长》、《敢问路在何方》、《雾里看花》,歌剧有《江姐》、《党的女儿》、《忆娘》、《刘四姐》,京剧有《红岩》、《红色娘子军》、《红灯记》等。

《江姐》是我参与创作的第一部歌剧,也是我在文艺园地耕耘中收获的第一个有代表性的果实。我品尝了成功的喜悦,但我收获更大的是,通过实践,我领悟了文艺创作必须深入生活,必须坚持为工农兵服务这一正确方针的真谛。剧本是我怀揣《红岩》小说,利用18天探亲假,关在屋子里,一气呵成创作成的。大家一看本子不错,就开始了曲子的创作。谁知完成以后拿出来一唱,给毙了。刘亚楼司令员等认为曲子唱得不好听。我们被逼上了梁山。于是,几下江南,多次入川,深入民间采风,找老艺人挖掘素材,并利用多种机会观看地方戏,从中汲取营养,寻找灵感。那时条件非常差,我们住的都是小旅馆和地方的一些小招待所,设施很简陋,洗澡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吃的更随便,有时地摊上几块红薯,几个烧饼就是一顿饭。甚至还闹出被当成特务的笑话。但这段生活经历是我们难以忘怀的。有了生活,我们几个创作人员研究修改就有了底气,对每一句歌词字斟句酌,对每一个音符反复推敲,对每一个唱腔认真锤炼,有时为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一塌糊涂,有时进入意境,彻夜切磋。感到有点感觉了,再广泛征求意见,然后又是修改,这样反复了多次,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炊事员一边揉面一边哼着主题曲,很和谐很优美,心里一下子亮堂了,感觉有门了。后来经过审查,获得了通过。

记得1964年6月4日《江姐》第一次公演时,台上泪水涟涟,台下哭声一片,演出结束时,全场观众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现场效果,超乎预料。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刘晓夫妇看后也赞不绝口,并立即当面向周总理报告:“空政文工团有一部很棒的歌剧,名叫《江姐》。”第二天周总理和邓大姐事先既未通知空军,也没带随行人员,在售票处买了两张戏票。演出中,总理有时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有时点头微笑,当看到“蒋对章”那场戏时,捧腹大笑。幕间休息时,文工团的领导请总理作指示,总理笑着对邓大姐说:“你就说说吧。”邓大姐笑容满面地说:“你们演得很好,情节很感人,歌曲也好听。”总理回去就向毛主席推荐,并于10月13日陪同毛主席与朱德、董必武、贺龙、陈毅、徐向前、聂荣臻、彭真、杨尚昆、陆定一、罗瑞卿等中央领导人一起,在人民大会堂观看《江姐》。这是毛主席新中国成立后看过的唯一一次歌剧。他老人家看得十分投入,看到江姐被叛徒出卖时,板着脸,瞪着眼,双唇紧闭,一副生气的样子;看到蒋对章和警察局长耍宝的一段戏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演出结束后,毛主席等领导同志和演职人员亲切合影留念。合影时,我被安排站在主席身后。毛主席对大家说:“你们的歌剧打响了,可以走遍全国嘛!”11月的一天晚上,毛主席想见见写这部歌剧的年轻人。空军政治部来辆吉普车在路上把我截住拉到中南海。一看到毛主席,我激动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按说应该行军礼,可是因为当时我没有穿军装,傻傻地站在那儿。等到主席笑着向我走来,就忙着给主席鞠了个躬,又赶紧握着主席伸过来的大手,那种尴尬劲儿,弄得主席和在场的人都笑了。主席握着我的手说:“《江姐》写得很好嘛!你小伙子干得不错嘛!我送给你一套书,你要继续努力好好干,写出更多的戏来。”说完主席亲笔签名送给我一套精装《毛泽东选集》。几十年过去了,主席送给我的这套书,我一直珍藏着;主席鼓励我的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另外,1991年建党70周年时,由我负责执笔的另一部歌剧《党的女儿》也获得成功。当时适逢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我把创作当成宣传共产主义、坚定理想信念的政治作为。一经公演,即获得广泛好评,江总书记也说:“歌剧《党的女儿》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党课。我们的党,我们的人民军队,只要是始终密切联系群众,就不可战胜。”2001年建党80周年时,总政歌剧团再次复排,到各地巡演,仍然受到热烈欢迎。比如在广西柳州,一个不足百万人口的城市,在一个有1500个座位的剧场连续演了18场,而且场场爆满,这在国内歌剧演出史上也是罕见的。《党的女儿》即成为继《江姐》之后我的又一部歌剧力作。

我创作了几百首歌词,其中,像《前门情思大碗茶》入选了“改革开放30年流行金曲”,《唱脸谱》选进了小学语文课本。1961年写的《我爱祖国的蓝天》不仅在国内传唱了半个世纪,还传唱到国外。我创作的歌词并不都是一蹴而就的,比如创作《变脸》的过程就很有意思。一天,我去食堂打饭,正好碰上青年演员陈小涛,我先开口:“你的《麻辣烫》在全国 狂轰滥炸 ,反映非常好嘛!”他一听我在夸奖他,立马对我说:“阎老,继《麻辣烫》之后,我还想弄个东西,把巴蜀文化和绝技表现出来。四川有个演员找我,想让我创作一首《变脸》,他来变,我来唱。我想请您帮忙来一首《变脸》。”我觉得这是个好题材,立即答应下来。第二天,我就把写好的歌词交给他,他看后以为前面写得不错,只是最后如果再升华一下,写成“变出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往中华民族的辉煌上靠就更好。我一听马上说:“好想法,我再给你琢磨一下。”随后,我把那段词补充成“变出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出个英雄豪杰齐争先,变出个巴蜀儿女同心干,变出个中华民族气象万千艳阳天,万紫千红百花园”。他说太精彩了。可是,过了三天,他又来找我说:“在 任随你远看近看前看后看…… 的后面能不能再给我增加几句?”我一听就有点火:“你再这么整,老子把它撕了,你还没完没了啦!”听我这么一说,小涛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心一软,便对他说:“你把稿子给我,我回去再给你写一下,就这一次了。”第二天,我把词改成“任随你远看近看前看后看紧看慢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硬是好耍又新鲜”。他一看,感动和高兴得流下了眼泪。结果作品推出后,四川各大报纸,包括著名的川剧表演大师魏明伦都给了很好的评价。后来,这个作品被他唱响了,唱红了,获得全国“五个一”优秀作品奖、“金钟奖”大奖和全军会演一等奖。他很激动,我也收获了一份创作成功后的喜悦。作家苏叔阳曾对我的词作有过这样的评价:“阎肃弄出来的歌词,大白话的居多,但他的大白话里是学问,俗中见雅,耐人寻味。既不是白开水,又不装腔作势,是一首一首的诗。”

二、谋 策 划

由于我比较注意看书学习和博采众长,经过多年积累,知识面稍宽,为我谋策划带来了诸多方便。我从1984年开始为中央电视台的18届春节晚会、元旦晚会,从1990年开始为23届全国双拥晚会和文化部春晚、公安部春晚、全军文艺会演以及中国红歌大赛等100多场重大文艺活动担当总体设计、总策划或总撰稿,还有2009年担任大型舞蹈史诗《复兴之路》的文学部主任,都因较好地完成了任务而获得好评,并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和嘉勉。

我自己最满意的一台晚会是1989年中央电视台的元旦晚会《难忘的1988》。此前,历年的元旦晚会,都反映平平淡淡,因为中央电视台总想把精彩的节目留到春节晚会上演出,筹备元旦晚会时就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我作为元旦晚会的撰稿人,只能在晚会节目串联的方式上下功夫。我从美国总统候选人的电视竞选演说中受到启发,把他们辩论中的一些妙语借用到元旦晚会中来,于是,出现了由陈佩斯、朱时茂为争夺晚会主持人而进行的带有政治性和思辨色彩的“竞选演说”,通过几个回合,造成了一个小高潮,巧妙地将节目串联在一起。由于陈、朱二人的魅力,也由于他们辩论的问题涉及广大观众普遍关注的社会问题,因而引起了观众的强烈共鸣。当年的中国电视星光奖评奖时,为此专门为我设立了一个“优秀撰稿奖”。

总政宣传部艺术局一位局长曾说,阎老是重量级的“大策划”,先后为央视春晚、全国双拥晚会、红歌比赛等活动担当核心创意,全国青歌赛和全军文艺会演更是离不了他。他在整体结构上谋篇布局高屋建瓴,是个能出大主意、具有大智慧的艺术家,而且国家的活动,有令就到,军队的活动,随传随到,总是以最饱满的激情投入创作,金点子层出不穷。

对文艺同行们的不吝赞美,我确实有些受宠若惊。其实,我也就是年龄大点,经验多点,再就是身体好,听招呼,能干活。

三、当 评 委

我担任过文艺界众多的比赛和评比活动的评委,更是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星光大道》和中国红歌会的终审评委。而最辛苦的是1999年-2009年10年间的七、八、九届全军文艺会演的评委,因为前期要奔走于全军各大单位,去一圈好几个月,不仅舟车劳顿,耗精费神,而且还要审查节目,发表意见。这个工作非常辛苦,而且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感到力不从心。我就经常鼓励自己,这是在为宣传先进文化出力,再累也得坚持而且一定要尽心尽力把工作做出彩,以尽一个文艺老兵应尽的责任。

朋友们关切地问我当评委的感受,我说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公正的心。无论参赛者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还是大名鼎鼎的大腕,我都要求自己以作品质量为准,不分出身,不看地位,不徇私情。一句话,只认作品,不认人。因此,被我评点过的参赛者,不管是音乐、舞蹈的,还是小品、戏剧的,都认为我的评点实事求是,讲实话、讲真话,既坚持原则,又与人为善,即使是批评性的点评,也能被人接受,还说这是对文艺新人的真正爱护。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原主任邹友开说:“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一开始,阎肃同志就当评委,后来是监审。他的点评很公正,没有偏心,而且是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会上不便说的,他会用其他方式传给你,没有听到过有什么不好的反映。”

有位老友曾经问过我:“大家都说你是文艺界的 常青树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答:“ 常青树 不敢当。我在创作上没有什么窍门,只有8个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的业余时间,不是读书看报就是看演出,这些都是为了扩大眼界、增长见识。我家有藏书万余册,我看书很杂,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因为我坚信一条:“五谷杂粮”养人。我“吃什么都香”,所以有人说我是学问的“杂货铺”。

我说的“行万里路”,就是深入实际、深入生活。我有一条重要体会:生活不会欺骗人,艺术创作一点离不开生活。因此,我总是千方百计寻找机会去接触社会,安排时间下部队采风,以便广泛涉猎知识,开发创作资源。

最后,我把我80岁生日时说过的几句内心表白再复诵如下:同志们,我这辈子最热爱的是党和军队的文艺事业,为了这个事业,我苦写了60年,奉献了60年,更幸福快乐了60年!如果活到100岁,我要再写红歌20年!

(原标题:[连载]《悠悠蓝天情》阎肃:我乃文艺战线一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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