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坡下伤心泪 百年侗寨竟成灰

2012-02-23 00:52:15 来源: 时代周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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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侯斌雄 发自湖南通道

2月13日,是侗民吴英和一生难忘的特殊日子。此前一天,他带着儿子刚刚离开湖南通道侗族自治县独坡乡骆团寨老家,抵达浙江义乌准备打工,夜里便接到家人的紧急电话,“骆团、新丰寨,起火了!”

闻讯,吴英和心急如焚,立刻收拾好刚刚打开的行囊,踏上返乡旅程。此时,新丰、骆团两寨其他外出务工的寨民,亦不约而同地从浙江、广东等地,奔赴家园。

回到家乡,直扑吴英和眼帘的,是霏霏霪雨下还在冒黑烟的狼藉废墟。曾经的美好家园,如歌如画的山水侗寨,遽然消亡了。这个侗族汉子不禁黯然泪下。

美丽却贫瘠的新丰、骆团侗寨,深藏于海拔1336.7米的侗族圣山“三省坡”幽静山麓下的谷底中。人们出行,只有一条三年前才通行、沿着悬崖峭壁蜿蜒的新盘山土路可走,陡峭、崎岖、狭窄、凶险的路况,堪比“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近年来,湖南、广西和贵州三省正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侗族圣山三省坡原生态文化走廊,而这两座侗寨,正位于三省坡原生态文化走廊的边缘。因此,当得知这两座经典侗寨在2月13日的大火中灰飞烟灭的消息后,人们无不扼腕叹息。

美丽侗寨一朝成灰

通道位于湖南省西南端,南接广西,西临贵州,是三省交通要道,自古就有“南楚极地、百越襟喉”之称。通道侗乡,美丽神奇,素有“歌的海洋、舞的家乡”之美名,被誉为“湖南的香格里拉”。

曾先后荣获第23届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公众最喜爱的影片”大奖和第31届印度国际电影节评委大奖的电影《那山那人那狗》,其外景地就是通道县神秘的侗乡山水。

新丰、骆团寨,是两个毗邻的行政村,涵盖9个自然村,是通道县最大的侗寨之一。上百座吊脚楼,掩映在侗乡青山间,寨内清泉潺潺,寨外是错落有致的梯田。

发生火灾前,寨中遗存着独具侗族文化特色的吊脚楼、鼓楼和凉亭、花桥,极富美感,历经百年风雨而韵味依旧,村寨里的侗族建筑积淀着沉厚的侗民族文化,显现着侗族建筑的至高水准。

物以稀为贵。在通道县,像骆团、新丰寨大规模保持原生态,坚持吊脚楼原有风格的侗寨已经很少,其他地方的侗寨已渐渐消失了原貌,新盖起很多红砖瓦房。虽然是侗寨风光的美丽范本,骆团、新丰寨却“养在深闺人未识”。

然而,这两座美丽侗寨却横遭不幸。2月13日下午1时许,突发的熊熊燃烧的大火,一日之间,便将神秘美丽的新丰、骆团寨的4/5吊脚楼—这些饱含着侗族文化生活精髓的建筑烧毁。随着烈焰的渐息,这两座不为人知的侗寨,以令人揪心的方式离开了世人眼光。

13日,常年拍摄骆团、新丰寨风光的摄影师粟义勇赶到火场。他看到,浓烟漫天,火光直上云霄。火势由寨中向两侧蔓延,惊慌失措的牲畜到处乱窜,大人紧急抢救财物,老人和孩子被转往安全地带,上学的学生都在保护大众完小的校园。年轻人有的爬上吊脚楼顶揭瓦、拆木板,有的拿锯拆割房子,以切开防火线。

火灾发生后,周边邻村的村民甚至几十里外其他乡镇的侗民,纷纷赶来救火,他们开着汽车,或骑摩托,沿着悬崖峭壁上的陡峭、泥泞、凶险的盘山土路,急匆匆赶来。很多车辆陷在深达半米泥泞的途中,人们便弃车徒步数小时奔赴火灾现场。

让人痛惜的是,新丰、骆团寨的吊脚楼,一旦燃起明火,便呈火烧连营之势,直到晚上7点,火势依然猛烈,难以扑救。两寨和四面八方赶来救火的侗民,只能眼睁睁地、痛心疾首、无可奈何地看着火焰无情地吞没了古朴的侗寨。

当晚,夜雨淅淅沥沥,环抱寨子的山峦草木都结了一层薄冰。

次日,人们检视着这个惨淡凄苦的过火场景,痛彻心扉。4/5吊脚楼化为乌有,只残存着寨口、寨尾和一溪之隔的数栋。到处是炭化的断壁残垣,和烧得焦黑的木架、残缺的瓦片。

寨民们在烟雾交会里的吊脚楼地基上展开自救,悲怆而无力地寻觅残留的粮食和细软。

摄影师粟义勇为此极感伤心和痛惜:“骆团、新丰是很大的侗寨,很美、很古老,也很有名,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关于“2•13侗寨大火”,一名本地网民在微博发出的叹息,引起众多网友唏嘘不已:

“那是一种怎样的惨状呢,我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中挣扎的老人,他(她)们还用最后一线希望将废墟中的粮食从地基上扒出来;在一片废墟中,那灾后内心恐惧未平的孩童;苦苦地清理废墟的侗族妇女和青年,每挖一下,浑浊滚烫的泪珠忍不住往下掉;还有被烧毁的粮仓、厨房,火灾后四处破砖烂瓦,暗无天日的天空还冒着黑烟,自己忍不住热泪盈眶了。孩子们,但愿大火不要在他们金色的童年里留下创伤和阴影。火灾后失去家园的孩童,在废墟中想,我们的家呢,怎么不见啦?”

起火原因扑朔迷离

残酷地摧毁了新丰、骆团寨的熊熊大火,到底因何点燃?直到目前,起火原因还是众说纷纭、扑朔迷离,仍在调查之中。

独坡乡大众完小校长龙成阳曾公开说,“听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但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2月19日上午,骆团寨吴海杰回忆:“2月13日下午1点多,我无意中推窗看见前面的吴正斌家的吊脚楼的三楼冒出火苗和浓烟,便大喊起火了。”吴海杰和吴习刚等多名骆团、新丰寨的寨民讲,“据说,吴正斌的老婆把小孩衣服放在三楼火塘上的笼罩上烘烤后,却无人照看,意外发生着火了。不过,我们都没瞧见当天下午吴正斌家的真实情形,不能完全肯定。”

对于社会上流传的各种起火缘由,2月18日晚将近9点,灾后安置重建现场指挥部,指挥长、通道县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张海浪和现场新闻发言人、独坡乡党委书记杨干忠回应说:“具体原因不详,还在调查当中。”

通道县政府有关负责人2月18日下午介绍,“此次火灾共烧毁房屋71栋,拆除房屋22栋,受灾群众500余人,间接受灾群众120余人,经济损失600余万元,无人员伤亡,未影响该县侗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但是,多位要求匿名的新丰和骆团寨的寨民2月19日上午却予以反驳,“受灾群众多达2000余人,骆团寨一名七旬老妪吴銮辉失踪了。”

很多寨民认为,如果是发生在夜里,也许不会产生这种毁灭性的后果,因为夜里有治安队巡逻。况且,2月13日的白天,骆团、新丰寨的村民都去山上分树到户,留在寨中的村民不多,待发现起火时,火势已大,来不及扑救了。

2月19日,尽管2·13大火已熄灭多天,但骆团、新丰寨的寨民仍感后怕,心头压着梦魇般的沉重负担。

77岁吴永桂和76岁吴通吉两位老人,一说起这次毁灭性的大火,脸色黯淡,语调沉痛:“这不是骆团寨第一次发生大火”。

追溯历史,骆团寨从1958年开始分为骆团寨和新丰,没过几年就突然起了一场大火。1963年,骆团寨发生火灾,烧掉了比这次少一半的吊脚楼,由于当年的经济条件更困难,灾后有侗民不得不外出乞讨。那一段惨痛的往事,两位老人还记忆犹新,2·13火灾又令他们再添一层无尽的伤痛。

“很怕,不要再起大火了!”吴永桂和吴通吉老人不停絮叨,“骆团、新丰寨,再也不能承受毁灭性的打击啊。”

沉重的火灾警钟,在骆团寨近年多次敲响。寨民吴昌林告诉说:“2010年和2011年,骆团寨都发过火灾。前年烧了7家,去年1家,所幸都被扑灭了。”

明知木质的吊脚楼容易着火,何况骆团、新丰寨两年来火警不断,通道县政府为什么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防火措施?

在无法将吊脚楼改成砖房前,“寨改”是人们目前所摸索出防火的最好方式,在湘桂黔三省侗族地区推行。2011年3月,通道县关于侗寨防火改造的官方数据显示,222个大寨中98个完成改造,而骆团、新丰寨属于“未改造”之列。道县消防大队教导员龙清林证实,骆团与新丰寨,尚未完成“寨改”。

“寨改”首要要辟出一条防火线,以便发生火灾时可将火势控制在一个较小的区域内,广西三江程阳桥核心景区的马鞍寨,防火线设置成“田”字。其次,进行电改,线路整改后,每栋吊脚楼都得经防火办验收。骆团寨此前两次起火,都是电路老化所致。第三是水改,建立消防池等措施,家家通水管。最后是灶改,劝说侗族人民将炉灶从二楼搬到一楼,减少火灾概率。

“寨改”姗姗来迟,骆团、新丰侗寨竟遇灭顶火灾。

重建侗寨的惆怅与希望

骆团寨,是通道县“独坡八寨”之一,直接坐落在三省坡北面坡脚下,西与贵州黎平的洪洲镇六爽村交界,南与上岩村接囊,东与虾团村相连,东北边与独坡村接边。总土地面积47323.6亩,折合31.55平方公里。

自从1958年开始,分为骆团和新丰两个行政村,前者管辖7个生产组(包括守冲、双村),后者管辖10个生产组(包括教香、各龙、王天沟)。

据通道县侗学会副会长吴文志介绍,自古侗族无文字传承的历史,民间流传明代年间侗族迁居到三省坡一带。至于骆团寨的历史,寨中的多位年长老者说,已有上百年寨史。

骆团、新丰寨有“五个之最”,居住地势最高,海拔近700米,寨民最能吃苦耐劳,除了寨四周少数的进路程农田外,全得翻山越岭耕作。寨民传承侗族文化最全面,耶歌、双歌、十八歌等各类侗族均有书册存藏。农闲时节,学嘎学耶蔚然成风,行歌坐夜、为也交往、哆嘎哆耶氛围浓烈。民间草医最多,在海拔1300多米高的三省坡上出产最珍稀的实心笋。

那么,骆团、新丰寨遭灾后,侗寨的重建工作将怎样进行?

2月16日、17日,怀化市要求:受灾的两座侗寨原地重建,力争上半年完成主体工程,确保10月1日前全部灾民入住新居;市直相关部门要在项目、资金上给予倾斜。

此前的2月14日,通道县紧急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部署灾后安置重建工作。在民居建设方面,通道县将采取“灾民自筹一点、财政支持一点、向上争取一点、社会捐助一点”的方式筹集资金;在规划布局上,按照新农村建设要求,将保持侗民族建筑风格和消防安全防范统筹兼顾,尽可能符合群众意愿。

对于通道县的灾后安置重建工作规划,骆团、新丰寨的灾民有所异议。灾民境况艰难,包括存折和粮食在内的一切财物都被大火烧毁了,于是对政府提出的“灾民自筹一点建设民居要求”持保留意见。

两寨的寨民曾有强烈意愿,要求拓宽、夯实并硬化出行的盘山土路,他们甚至期待政府部门修筑水泥路,倘若修路,村民们都愿意义务出工建设。大火过后,通道县立刻组织人力修整这条长达几十里的艰险道路。

如今的通道县吊脚楼,仍然保留了百越民族“干阑”式建筑特色,多为三层木楼,底层为堆放杂物,人居于楼上,大楼都有走廊伸出,饰以栏杆,栏杆边备有固定式长凳供人休息。有的吊脚楼结构谨严,不用一颗钉子,全是卯榫嵌合,显示了侗族建筑工艺的高超。

计划新建的吊脚楼建筑,是什么风格?寨民表示关切。据说,新吊脚楼的底层为了防火需要,可能改良成砖混水泥结构,那么,寨民有什么意见?

七旬老人吴永桂表示,传统的吊脚楼“冬暖夏凉”,适合在山地建构。现在为了预防火患,改良吊脚楼的建筑,只得适应,年月久了,应该还是能习惯的。虽然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但眼里还是飘过一丝对不确定的未来生活的迷茫神色。

吊脚楼要改良了,那么,传统的侗族生活随之也要改变吗?

侗人的生活多姿多彩,民族特色节日和民俗精彩丰富。74岁老人吴正贵介绍说,除了两个月没有节日,其他月份都有侗族的喜庆佳节,多得数不清。知名的节日有,三月初三农忙节,男女青年对歌;闻名遐迩的六月初六芦笙节,青年男女情歌对唱,行歌坐月,一直唱醉到深夜,满山坡寨内外,到处飞溅着欢乐的浪花。

三月三、六月六这些著名节日都是对歌节,由各或村轮流组织。骆团、新丰寨的寨民讲,当轮到自家寨的时候,“下请帖,将三省坡周围的侗家都邀上对歌”,常年累月聚集成远近闻名的“三省坡歌会”。

当三省坡歌会举办时,湖南、广西和贵州处于三省坡范围的侗民都会参加,上万人的人海对歌,唱情歌吹芦笙,如果对歌情投意足的话,可以把广西、贵州的姑娘唱上来。

另外,还有拜萨岁(祭祀侗族祖宗)、闹春牛、月地瓦(又称种公地,男女恋爱活动)与抢鸡头(退婚形式)等民俗活动,浸染着浓郁的侗族文化色彩。

老人吴永桂和吴通吉、青年吴海杰和吴习刚与中年吴英和等寨民谈论说:从1990年代开始,由于青年人外出打工频频,骆团、新丰寨里很多侗族节日逐渐荒废了,可是芦笙节等主要的节日一直保留着。到了芦笙节,未婚男女都在寨里演练情歌对唱,相中意中人。

然而,2·13大火,令传统生活大受影响,安置重建后的侗寨生活将走向何方?寨里的村民都不能把握,忧伤又惆怅。他们判断,今后人们为重建家园必将更加劳碌,无暇他顾,一些节日会随之消失,侗族生活的斑斓色彩便将褪色,难道,真会“无可奈何花落去”?

侗寨的生活走到了迷茫的十字路口,骆团、新丰寨的人们,在重建家园的路上徘徊,趔趄前行。

面对重建后不可知的新日子,虽然迷惘和惆怅,但是,骆团、新丰寨的侗民仍然要一往直前。

这两座侗寨,隐藏在苍翠“三省坡”高山的深壑谷底,种植水稻,盛产杉、松、杂木、楠竹和柑橘、生姜、茶油、香菇等作物。然而,这里的梯田层层高攀上山坡,且每块水田的面积狭小;交通出行实在不便,一条狭长的土路翻山越岭,沿悬崖峭壁盘旋。尽管常年劳作,但当地侗民的经济收入依旧很少,人均年收入仅700元左右。

骆团、新丰寨的寨民期待在稼穑之外,另寻脱贫致富路径。

通道境内古建筑星罗棋布、璀璨夺目,目前已经拥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3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7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3处(11个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3处(45个点),旅游资源十分富饶。

以侗族圣山三省坡为中心的原生态文化走廊包含了三个层次:第1个层次是环绕三省坡脚下的3个乡镇,即湖南通道的独坡乡、广西三江的独峒乡、贵州黎平的洪洲镇,和它延伸到的7个乡镇即通道的播阳镇、牙屯堡镇、大高坪苗族乡,三江的林溪乡、八江乡,黎平的水口镇、德顺乡;第2个层次是围绕三省坡周边的三个县,即湖南通道侗族自治县、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和贵州黎平县;第3个层次是三省坡逶迤的余脉所延伸到的7个县,即湖南通道侗族自治县、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龙胜各族自治县,贵州黎平县、从江县、榕江县,而这7个县恰恰又是整个侗族南部方言区。因此,侗族圣山三省坡原生态文化走廊的内延是第一、二个层次,外延则是整个侗族南部方言区。

目前,湖南、广西和贵州将侗族圣山三省坡原生态文化走廊,联袂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如果申请成功,将成为促进两座侗寨加快发展的不可多得的良机。

骆团、新丰寨地处“申遗”范围附近,世外桃源般的侗寨美景,和带有浓郁的侗乡风情,让侗乡人有足够的信心来憧憬侗寨未来的美好前景。

netease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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