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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隐形灾民” 核危机阴影下的东京人生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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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灾民”不仅出现在东京,也将出现在日本各地和包括中国在内的海外地区。大灾害面前受影响最严重的往往是弱势群体,这冷酷的现实让人心情沉重

【财新网】(特约作者 田原真司)在东京地区,虽然地震的直接打击轻微,但上看不见的“隐形灾民”正在出现,其人数以后会不断增加。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前几天我竟然发现自己也会成为“隐形灾民”的一员。我的职业是独立撰稿人,为了生活我在撰写文章之外也做一些咨询工作,由于地震和福岛核电站事故的影响,原来上半年计划要做的两个大项目相继被延期。至于这些项目延期到何时,暂无时间表,我在前期工作的投入也可能白费了。这意味着,今年上半年我的收入一定会减少,甚至会亏损。

我预料下半年也不能乐观,因为地震后很多名牌企业都暂停投入广告,造成媒体企业的广告收入大幅度下降,这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我将来的稿费。即使这样,我觉得我的情况相对还算好的,我有一位朋友做中日专业翻译,他说地震后上半年的工作瞬间蒸发了,计划在东京召开的国际会议都被取消或延期。他的情况比我更严峻。

地震的直接打击虽然小,间接打击却很大。“隐形灾民”在东京其实不少,我看影响最严重的行业是服务业,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零售业和餐饮业。此次地震和海啸损坏了包括福岛核电站在内的东日本沿海地区的很多发电站,导致东京地区严重缺电。3月13日,日本政府和东京电力公司宣布进行“计划停电(轮换停电)”,并向民众呼吁节电。现在你进入东京的百货店、超市、餐厅和咖啡厅等,就会发现屋内电灯的一半被关上,感到光线太暗了。其实卖场的亮度和人的消费心理有关系的,受到核危机阴影的压力,东京人的心态本来已经沉重,我们会不会在灯光昏暗的卖场里还想买多点商品?

旅游业和会展业的打击也相当大,4月份是日本樱花最美丽的时候,但今年国内外的很多旅客已取消旅游,大规模的会展也纷纷被中止,因为海外展商都不敢参加,国内展商也表示克制的态度。在日本,职业棒球比赛很有人气,但受到缺电的影响,主办方决定暂时取消夜场比赛,足球等其他运动项目也差不多。在东京迪斯尼乐园,虽然地震对游乐设施造成的损坏不多,但如今还未恢复营运,因为它每天的耗电量相当于5万个普通家庭。

这样的情况都会直接影响到许多东京人的生活。除了旅游公司和会展公司员工以外,还有酒店、餐厅、酒吧、出租车、模特等外围行业的从业人员都不得不吃亏了。尤其最困难的就是,那些没有正规雇佣合同的“非正规员工”,他们不得不直面失业风险。20年前,日本企业普遍采用“终身雇佣”制,但上世纪90年代初期经济泡沫破裂后,很多企业不得不放弃终身雇佣。目前,日本企业的“非正规员工”比率已超过33%,在服务业这个比率更高。

不用说,在此次空前大灾害的打击中,最为痛苦的就是日本东北沿海地区遭受海啸袭击的灾民。几十万人瞬间失去一切,包括亲人、住房、财富和工作。东京“隐形灾民”的困难,当然远远比不上东北的灾民。如果你问东京人,90%以上的人会这样回答:“我们没有生命风险,这已经十分幸运了,要体谅东北灾民的痛苦,我们一定得耐心”,这绝对不是套话,而是我们的真心话,每天从电视新闻看到东北重灾区的现状,我们感到非常心痛。

然而,这样的心态本身也是东京“隐形灾民”的烦恼。尽管我们没有生命风险,也没有失去了什么,在不知何时结束的核危机阴影和逐渐提高的失业风险的压力下,我们的心情也一直紧张,难以平静下来,可是我们很难公开表达心中的不安和不满。

当然,这样的“隐形灾民”不仅仅会出现在东京,也将出现在日本各地,我预料今后在包括中国在内的海外也会出现。前些天,我写了关于东日本大地震造成全球供应链严重断裂的一篇文章。如果某种重要零部件很长时间无法恢复生产,很可能影响到在中国的装配厂的生产,甚至会导致停产或减产,结果这家工厂的员工也会面临收入减少或失业的风险。

另外,我有所担心的是福岛核电站事故对于中国能源政策的影响。3月16日,温家宝总理要求全面审查在建核电站,要求调整完善核电发展规划,核安全规划获得批准之前暂停审批新建核电项目。这本身是好事,可是为了应对不断增加的电力需求,中国政府今后可能会重新力推大型水电项目,这样的话数以万计的居民会面临被强拆的风险。

大灾害影响最严重的往往是社会基层的弱势群体。这冷酷的现实,让我心情更加沉重。

  (作者系原日经BP社北京支局局长,现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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