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上打工的大学生

2019-02-11 07:04:39 来源: 财经新逻辑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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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财经新逻辑“我的春节”征文之四 “我的春节”征文|流水线上打工的大学生)

四季轮回,大地万物进入了又一个春天。增长、泡沫、传统、创新、虚拟、实体……2019年,人们将面临怎样的经济新世界?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春节的众多细节中得窥一些端倪。网易财经特举行财经新逻辑“我的春节”非虚构征文,看看千千万万个你我他的春节。我们收到了很多热情网友的来稿,我们选择一部分来稿以飨网友。

今年是我第一次出门打工,和室友一共六个人,被整整齐齐地安排在了深圳某家工厂的流水线上。线上的工人大多沉默寡言,即便是临近年关,也难以从他们嘴里撬出几句带有喜庆的字节出来。

本以为索然无味的流水线生活会持续到我们年后离职,却因室友莫莫在车间里丢了一部手机而死水微澜。

那天距组长通知还有半天放年假不过半个小时,上完厕所回到工位的莫莫就惊呼一声:“我的手机不见了。”本就嘈杂的车间顷刻间炸了锅,我还来不及惊讶这些平日里闷声干活的工人在这瞬间爆发出的八卦劲头,车间主管、组长甚至二楼的各部门经理就已经将莫莫围在了一个圈子里:

“手机怎么丢的?”

“是什么手机?”

......

那边莫莫还在感受领导们炽热的“关怀”,这边不敢在流水线上有所喘息的我也被一旁的大婶“问候”:“那不是你同学吗?她用的什么手机?”

我犹豫道:iphone7P......

“多少钱买的呀?”

“五、六千吧。”

大婶惊呼一声,手中的活一刻也没落下:“学生妹这么有钱?”

我看着车间里的领导们这会都掏出了自己的iphone给莫莫定位,一时间对大婶的惊呼有些不以为然:“那是家里给买的,奖励她考上大学。”

“哎呀,以前我姐姐给我买了一双二百块的鞋子,都够我开心几个月了。”大婶表示她不理解考上大学会得到这样高昂的奖励:“你说像我们这样要养一家老小的人,怎么舍得花将近两个月的工资去买一部手机。”

我深觉大婶说的有理,又看了一眼拿着手机帮莫莫定位的领导们,一时间有些唏嘘。

这些工人与领导同属车间方寸之内,因种种原因被划分到不同层次,对领导们来说是身份象征的手机,对工人们却是沉重的负担,同样是为了在人间拼出一席之地,每个人走的道路和所遇的坎坷不尽相同。

“哎呀,他们这些领导,有双休,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大婶打断我的沉思,悄声道:“但是那个钞票就是拿得比我们容易哟。”

“因为他们事先付出了努力呀。”我忍不住拿出高中班主任劝导我们好好读书的架势:“所以这些都是人家应得的。”

“那你说我们这种家里不让读书的就是不努力了吗?”大婶白了我一眼:“你们这些学生工到流水线上就是在努力了?”

我尴尬一笑,被大婶的犀利言论噎得说不出话。莫莫那边据说已经惊动了保卫处,被带出车间调监控,临走前领导们还不乏亲切道:“幺妹,实在找不回来就重新买一个吧。”我看见大婶又翻了一个白眼,这次我十分想效仿她的动作。

莫莫走后,我不禁想到这段时间在深圳,在机场见过要飞往国外过年的人,也见过坐地铁去赶火车的人,刚刚开早会的时候组长也说过,过年的深圳是一座毫无生机的空城,有钱人出国旅行,外来打工的就回归故乡,听到烟花爆竹声都是奢侈。大城市里人来人往,说到底都是为了金钱奔波。

我在流水线上总抱怨人如机器,不知道这些基层的工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经过系统学习的人尚能凭借专业知识谋得相对轻松的职业,诸如大婶这样没机会接受教育的人,出了厂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不可能叫住下班的他们跟你学期货理论,让他们少打牌,开源节流来理财跑赢通货膨胀,时间长了还可以用闲钱买一部iphone。你知道你做不到。

眼见就要下班放假,大婶又凑过来问我:“小妹,买什么票赶回家过年呀?”

“买了机票,两个小时就能到家了。”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有些怀念家里的辣子鸡。

“哎呀你这是发财了?”大婶再次叫了出来:“唉,我还是没你们那个命,买张一百多的火车票得啦,就是坐得久点咯。”

我正想说点什么,下班的铃声已经响起,霎时车间里的人蜂群一般的涌出门口,不过片刻车间里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相信再过半个钟头,他们甚至不会再去关心今天谁掉了手机,掉的是什么牌子的手机,这些于他们无关紧要的八卦只够充当一次饭后茶点,柴米油盐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去接莫莫的路上,我向其他几个室友提起我和大婶的对话,其中一个室友叹了口气,道:“我在书上看到过‘有钱人花钱省钱,穷人花时间省钱’,说的就是这样的事吧。”末了又补充一句:“庆幸我们还可以回去继续读书,不会被困在这样的小格局里太久。”

好在最终莫莫在监控里看到,手机只是掉出口袋落进了一旁的杂物箱里,这一场乌龙让我觉得今天可以作为以往稀里糊涂的句点,我要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来为自己的新年开一个好头。

韩玉坤 本文来源:财经新逻辑 作者:嘤鹅肥 责任编辑:韩玉坤_NBJ1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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