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侯瀚如:建筑是解决问题,艺术是提出新问题

2018-01-06 09:28:00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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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届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主展场最具标志性的景象,是旧厂房外立面那四个巨大的繁体汉字。西班牙艺术团体鲍尔•米斯图拉(Boa Mistura)花了一个月时间,从学习操纵起重机开始,先用明亮的黄色刷上足有四层楼高的“发展”二字,然后再重叠着使用另外的红绿撞色刷上“传统”二字。

西班牙艺术团体鲍尔?米斯图拉作品,《平衡-理解中国》

“先有发展,再有传统,这与实际情况刚好是相反的。”艺术家在论坛上这样介绍自己的作品,“它们互相重叠,让人很难辨别,但又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几乎所有走进这片厂房区的人都会驻足看一会儿,再举起手机拍张照片。意义十分明确,形式却让人感觉仿佛第一次看到这个观念,进而可能改变大家对这个传统空间的认识。这大概就是本届双年展总策展人之一侯瀚如想要借由艺术板块的内容来说明的事。

“深双”主展场第一次从以往的市民中心、OCAT华侨城移到了南山区具有1700年历史的南头古城,在“世界丨南方”和“ 都市丨村庄”两个建筑与城市领域之外,单独开辟出艺术板块“艺术造城”。

“艺术对于城市改造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侯瀚如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说,“即便有,也是虚的。可能大部分人会觉得艺术的功能是对环境进行美化装饰,但是,当代艺术是要讨论问题,美化反而是设计师、建筑师做的事情。”

策展人侯瀚如

“艺术家会制造某些事件,引起人们心理上的震动、引发批判性思考。艺术可以揭示平时没有被特别注意的东西,并不想让大家看得懂,而是要把事情复杂化。这样一来可以形成新的空间意识、政治社会意识,以及对自我的反思。”他说。

版画家刘庆元带领团队提早十几天便进场,每天在漫天尘土和大货车来来往往的过道边工作。他看中的是分隔开厂区与学校的一道一人多高的围墙。

你的表情是我的符号(局部),刘庆元,壁画,2017。(图片来源:刘庆元)

“因为它极其朴素和常见,在灰色墙面上可以看到时间和生活遗留的信息。我希望在这些墙面上创作黑白壁画,并与灰色水泥墙相互呼应。”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说,“壁画内容来源于我多年的工作笔记,在珠三角各领域、各类型工作的过程中收集下来的表情与符号。”

他将城中村比作魔方,每一处街角巷尾的转动都会翻折出不同的生活切面。这与他在120米长的围墙上创作的36幅画作有着类似之处。木刻版画的坚硬线条和黑白色块,描绘着两个人手部的肌理纹路,与拖拉机一般大小的蝗虫,游逛在城市上空的巨鲸,以及坐在时髦青年机车后座女人的不以为然表情。

“深圳几百个城中村连成网络,表象之后隐藏的东西是什么?”侯瀚如说,“而且这里正在迅速现代化。我常年住在国外,来到这里最惊讶的是买个菜居然都可以微信支付。我看到很多修电脑修手机的店铺,也有迅速‘士绅化’的场景,比如同时出现了五个书店、好多店铺重新装修得具有小资情调,未来的顾客会是谁?双年展完了,能来的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新一代小孩。”

在南头古城的主展区内,艺术板块与建筑板块的内容往往有互相交融之处,人们既可能在建筑区域内看到摄影师的艺术作品、建筑师创作的画、壁画家在墙上的涂抹,也可能在艺术区域里看到建筑师团体搭建的单体构筑物。

“建筑和艺术都是在强调日常生活,从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里面拿出某个片段加以变形,使之成为特殊的作品。”侯瀚如说,“他们都鼓励批判性思考,寻找与大家习惯的感知方式不一样的角度去看问题,让人可以不再随波逐流地选择自己的生活价值、营造空间。艺术家与建筑师思考问题的方式有很多接近的地方,不只是你盖一座房子、我来画张画。”

但是具体来看,两者的展示方式又的确不太一样。建筑比较有教育性,字很多,墙也很白,展品多为模型,向观众具体说明某地的某个空间如何设计;艺术板块没有白墙,展品就是作品本身,所以也就不太需要依靠文字说明。

展场内旧工厂大楼中有一栋是专门的艺术展场,策展人一年前看到场地时便决定不对建筑做任何改造,不刷墙、不封闭窗户,简单清扫之后还留着几十年的使用痕迹,直接在里面布置数百件作品。其中有大量的影像装置。

“今天所有人都在使用影像语言,每个人都可以拿手机拍电影、拍照片来讲故事,在这样的群众基础上可以调动起巨大的潜在创造力。”他说,“影像与废旧工厂环境结合,提供了一种别样的感受。艺术不需要讲述某个完整的故事,本身就有自己的感染力,这也是它与文学、科学、建筑的根本区别。”

艺术造城实际上是造不成的,艺术能造的只是某种意识,让人们觉悟出自己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从社会学的角度来重新看待人与人的关系,引发出一系列空间的变化。

比如大家都在一条马路上走,艺术家站出来说要挡住这条道路五分钟,就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从城市设计和管理方面来看,要不要给这样的异类行为留出空间?这在政治上是个永恒的问题,永远需要去考虑。人们都希望明天过得可以跟今天不太一样,艺术就可以提供这样的动力,促进大家思考怎么才能过得不一样。”他说。

侯瀚如从上世纪80、90年代就活跃于国内外当代艺术界,他始终相信艺术创作应该是来自真实生活,而不只是对生活的抽象。在南头古城,他更看重的是如何让艺术家把街道生活截取出来,中断生活的常态,从而可以造成解构性的冲击。

比如菜市场那突如其来的一小时在地上摆放食物的行为艺术,工厂职工洗晾衣服空间变作聚众聊天喝茶的场所,短暂的表演、临时的装置总会结束消失,但痕迹会留下来,渗透到空气中,成为生活里的一部分。

“建筑是要做成一个东西,为生活矛盾提供解决方案和结论,比如供水供电、交通拥堵、房屋牢固美观;而艺术正好相反,哪里有结论就需要重新跑去提出问题。”他说,“艺术造城,实际上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渐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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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罗敏

netease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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