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试点发现电价改革的利弊

日前，国家发改委下发的《深圳市输配电价改革试点方案》被公布于众，这个方案指示了新一轮电改的探索方向。

根据一般的理解，电力体制改革的目标是打破垄断、引入竞争。在发电、输电、配电、售电四个环节中，发电环节已经形成了竞争，另外三个环节则由电网企业垄断经营。人们围绕着在输配售环节引入竞争，设计了很多电力改革方案。其中一个激进的方案是将电网拆分。拆分电网貌似有理，实则行不通。即使将电网按区域拆分，它们相互之间仍然不可能形成竞争，除非在一个区域建两张以上的电网，而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电网具有自然垄断的性质，所以，输配环节难以引入竞争。可以引入竞争的只有发电和售电环节。国家对此早有清楚的认识，在2003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电价改革方案的通知》中，就明确指出，电价改革的长期目标是“发电、售电价格由市场竞争形成；输电、配电价格由政府制定”。这可以概括为“管住中间，放开两头”。现在，国家发改委要在这个方向上做进一步的探索，先在深圳试点，从政府制定输配电价入手；在此基础上，下一步再推动售电价格的市场化。

2003年确定的目标，现在才开始逐步推进，而且还只是试点不是全面推行。这体现了有关部门在推进电力体制改革中的审慎态度。为什么如此审慎？是因为管住输配、放开售电会导致很多弊端，未必有利于民。201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梯诺尔曾指出，在售电环节引入竞争，可能比垄断体制更加无效率。我们认为，网售分开、售电竞价可能导致三方面的弊端。

售电竞价会导致居民用电价格上涨。多家售电公司竞争，看上去会使电价下降，但实际上，这会增加销售环节的费用，而且会增加输配与售电之间的交易成本，使总体电力成本上升，平均电价水平不可能下降。居民在某些情况下能享受更优惠的电价，但在另一些情况下要承受更高的电价，整体来看，受限于售电成本上升，他们的用电支出会不降反升。另外，现在居民用电享受交叉补贴——电网企业使工商业用户补贴居民用户，网售分开之后，他们不能再享受交叉补贴，将面对更高的电价。而且，售电竞价还会导致电价波动频繁而且幅度较大，也会给居民带来更多困扰。

网售分开不利于电网建设。政府管住输配电价，电网企业的准许收入由准许成本推算，基本上丧失了企业的自主性，变得与政府部门或事业单位类似，处于保本的状态，没有利润用于扩大再生产。结果可能是，电网建设需要财政投入，电网企业需要财政补贴，财政负担大大增加。

网售分开、售电竞价还会增加寻租的空间。目前，电网企业通过输配售三个环节的交叉补贴实现盈亏平衡，不需要财政补贴。网售分开之后，输配环节会维持保本的状态，这意味着目前电网企业的利润基本上都留给了售电环节。也就是说，本应归属输配环节用于电网建设的利润变成了售电环节的“租”。这块“租”不可能平均分配，而是会更多地流向“关系户”——电网企业仍然处于垄断地位，其管理人员可以利用这一地位向某些售电企业输送利益。

电价改革有利有弊，先从试点开始是稳妥的做法。我们相信，有关部门会在改革试点中发现问题、总结经验、找到办法，探索出一条有利于民的电改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