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思全民补碘政策

2014-01-22 08:05:16 来源: 东方早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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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蓉霞

近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安全风险评估重点实验室在全球知名营养类期刊《Nutrition》发表的一篇评估报告认为,中国必须坚持食盐加碘政策。报告执笔人、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首席专家吴永宁对《瞭望东方周刊》表示:“如果盐不加碘,就回到12年前的状态,也就是说,中国政府承诺的十年消灭碘缺乏病的所有功劳都没有了,就要退回到解放前状态。”

食盐加碘政策的推出始于1994年,当时有统计数据表明,我国约有7.2亿人生活在缺碘地区,基于此种特殊国情,食盐加碘措施在全国范围内普及推广开来。如今一晃已过去二十年,此项国策的利弊得失如何评价,显然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

先来说碘与人体的关系。碘是合成甲状腺激素的主要元素,甲状腺素好比是控制人体新陈代谢速率的油门。当甲状腺激素分泌不足时,会导致人体新陈代谢节奏变慢,表现为怕冷、发育迟缓、个子矮小,甚至智力迟钝。当孕妇缺碘时,就会导致胎儿发育不良。

不过人体也有一定的补救措施。当大脑中的垂体侦察到体内甲状腺激素不足时,就会分泌另外一种激素,叫做促甲状腺激素,顾名思义,就是刺激甲状腺分泌更多的激素,以便维持人体正常的新陈代谢速率。但这种刺激的累积效果就是导致甲状腺膨大,俗称为“大脖子病”。这是一种常见的地方病,与当地土壤中缺碘有关。

地球上一个严重的缺碘地区位于尼泊尔高山谷,那里生活着一个叫夏尔巴的部族,他们是藏族的一个分支。几百年前,其祖先为了躲避种族冲突和寻找更充足的牧场而迁徙至此。他们或许是找到了一块与世无争的宝地,但这块宝地却严重缺碘。这是因为,喜马拉雅山崛起之后,长期遭受洪水和暴雪的侵蚀,土壤被反复冲刷,大量矿物质流失。因此这里成为世界上碘最缺乏的地区,实在不是人类的宜居之地。夏尔巴人付出的代价就是,90%以上的人患有甲状腺肿大。

这就有必要提到达尔文理论。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生物体时刻在经受环境的考验,因而与环境达致某种平衡。比如说,人体中的元素含量几乎反映地球表面的元素分布规律,这就是一种平衡,丝毫不具有神秘性。这是因为,地球人只能现成利用地表可及的物质元素为己服务。难以想象,若不是地球表面含有丰富的碳、氢、氧、氮之类的元素,生命体怎么可能主要通过碳氢化合物及其蛋白质作为机体的主要骨架及其能量的贮存或利用方式。换言之,若另外一颗星球上也进化出生命的话,它的组成元素也必然与其环境相一致。

当然,有时这种平衡也会因为某种干扰而失衡。比如,上述夏尔巴人因生计所迫,迁徙至严重缺碘的地方,生理机能因此受到影响。好在他们在其他方面适应了这片高原特有的生境,比如进化出一个更为发达的呼吸系统,以至负荷爬山对他们来说不甚费力。

还有一种相反的情况,环境中某种元素突然超出了正常含量。比如眼下令人揪心的重金属污染就是一例。这些重金属本来在地表含量极微,在人体中自然也含量极微,但由于采矿或工业生产等缘故,它们大量游离于地表而被人体所吸收,但人体却无法及时排泄它们,于是,尤其肝肾等器官,首当其冲成为潜在受害对象。

现在再来反思缺碘一事。若本文开头所引统计数据可靠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国至少超过半数以上人口处于缺碘水平!这几乎是对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的严重挑战。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能在这片土地上长期生存下来的种族,必然是这片土地上的胜出者。碘在海产品中含量尤其丰富,但同样存在于土壤中,仅在特定情况下,少数地区的局部人群才会有缺碘之危。鉴于我国国土辽阔,其间分布有若干缺碘地区,实属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制定特异性的政策,尤其针对缺碘地区。

可以想象,我国东南沿海的大部分地区少有可能存在缺碘之况,让这部分人群也与内地缺碘地区的人们补同样分量的碘,岂不有吃错药之嫌?幸好人体对碘有足够的耐受幅度,全民陪绑加碘的结果是,并不缺碘的人群将额外摄入的碘正常吸收并分解了。但确实也有个别人成为牺牲品。据说近年来,尤其浙江等地,桥本氏甲状腺炎的发病人群的年龄有呈下降之趋势。

另外,近来公布的沪上白领体检报告中,甲状腺疾病亦榜上有名。因为缺乏相关的流行病学调查,因而不能下结论说,此类异常与食盐加碘有因果关系。但至少此类调查研究应该及时跟进,才不失为有关部门明智的做法。

其实,在不缺碘的地区,不妨把加碘与否的选择权利交付于个人(除了少数病人,他们应在医生的指导下控制碘摄入量)。但在眼下的市场,加碘盐一统天下,以至不时会有朋友提问,哪有买无碘盐。让两种盐在超市的货架上并存,让不同人群各取所需,岂不明智又妥当?十九世纪的英国哲人穆勒在《论自由》中说,再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关注自身利益了。请把权利下放给个人吧,我的健康我做主。

(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netease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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