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纯:紧缩货币政策不能助欧洲经济复苏

2011-09-16 00:07:44 来源: 网易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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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财经9月16日讯 复旦大学欧洲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丁纯今天在2011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向网易财经表示,欧洲债务危机的主要问题在于不能找到一种不损坏未来经济增长潜力、自主走出危机的方案,目前的巩固财政的措施,反映出来的是紧缩的货币政策并不能帮助欧洲经济复苏,反而会起到负面作用,进一步走入低谷。

他指出,如果欧元区允许希腊违约,可能会影响欧洲一体化的倒退,近三分之二主权债务的不良资产掌握在法国、德国为首的金融机构手中,严格意义来讲,国家是不会破产,但金融机构会破产,核心国家可能并不会不施援救之手。

但由于受制于民意的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如果欧元区的解散和崩溃,欧洲国家也是难以承受的,因此欧债危机并没有到不可解决的地步。

访谈实录:

网易财经:丁老师您好,非常高兴您接受我们访问访问,请问您认为欧债危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丁纯:欧债危机主要是结构性的原因,以结构性原因为主,如果讲最直接的原因,可能主要表现在美国爆发的金融危机刺激了它,把原来的隐忧、结构性问题表现了出来。

主要的结构性问题实际上表现为整个欧洲,特别是欧元区内部那些国家本身发展速度的问题,很明显,同样在一个货币区,但在经济比较强的国家,像德国、芬兰、利比亚这些北欧国家,包括荷兰,有时候我们把它称之为“北部国家”,也有一些相对来讲比较弱的经济体,我们平时俗称的南欧,希腊等欧洲国家相对比较弱。

在同样一个经济体里实现非常大的经济差异,实际就带来了问题,在1999年欧元区启动时本身就存在,因为欧元区实际是把货币统一了,有一个相对统一的机构,比如由欧洲中央银行制定货币政策,同时因为不同的国家货币政策统一,但财政政策又分散在各个主权国家手里,而且短期内你看不到它有任何可以统一的迹象,因为财政政策直接关系到税收,关系到公共财政转移的支付等,这是跟每个国家本身民众的共识、本身的经济架构相关的,所以这样就造成了强烈的结构性问题,财政和货币政策不搭配,尤其是在面临外债冲击,内部各个经济体发展速度不一,有好有坏,在冲击时就会表现得非常突出。

从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来看,更多是表现在希腊这样一些国家,它本身的债务,特别是公共债务严重超标,财政赤字严重超标,这表现为,如果它需要再筹资,借新还旧,它会碰到一系列的问题,它本身的还债能力、本身经济的自我再生能力受到质疑,这种质疑使得它在金融市场上筹资时成本会非常高,或者几乎没有可能从正常情况下从市场上获得认可的筹资,就表现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债务危机。

刚才讲了,因为它是统一的欧元区,希腊这些问题本身是很简单的,如果它不是在统一的欧元区内,它就可以通过贬值、印发货币来解决,因为是统一的欧元区,它是其中一分子,所以就没有办法单独处理,同时反过来它也会拖累区域内其它国家,更多表现为对欧元的质疑、对整个欧元区生存与否的质疑,至少现在背后体现出来的是这样,货币政策已经统一了,但税收、财政政策还没有统一,从整个危机所表现出的问题来讲,可能背后还有一系列其它的问题:老年化的冲击,欧洲是世界上老年化最严重的地区,包括很重的福利负担,必然会表现为相关国家的公共债务不断上升,整个社会保障费用在欧洲平均要占到30%左右,这也是全球最高的,当然它还有其它的弱势,比如劳动力市场的僵化、研发投入的不足等,这些结构性的问题在美国次贷危机的刺激下就爆发了出来。

主要的问题在于在解决这些问题上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或者说现在整个欧元区、整个欧盟缺乏一种比较能够高效、快速做决策,然后再行动的能力,所以使得危机越拖越晚,你可以看到,每次危机最后的决策和解救都是在最后关头,如果不解决的话,就有可能会破产、会违约,最后才达成妥协。这实际反映了一体化(框架下),各国把自己的主权让渡给欧共体这个过程中的不完全,如果完全统一到了一体化的层面,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正处在这当中,有些权力在欧共体、有些权力又在主权国家,就像一个团队,大家在一起有一个好处是外界冲击过来时能够抱团取暖,但同时也可能“火烧连营”,反而会互相拖累、互相牵连。

危机从比较边缘的希腊、爱尔兰、葡萄牙蔓延到了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甚至有可能累及法国、德国等核心国家的商业机构,很明显地反映出了这样一种结构性的问题。

网易财经:这场危机会不会使全球经济再次探底?

丁纯:当然,现在大家都在讨论所谓“双底”的问题,按照严格的定义来讲,按照西方的想法,如果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那么就有可能会出现探底,实际上整个世界经济处在一种非常强的不确定性当中,到现在为止我们所看到的情况来讲,还没有完全肯定会出现双底的情况以及严重的探底,当然只是不确定性在。

我自己感觉欧洲主要的问题……除了希腊,希腊本身肯定是有问题的,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希腊的债务违约、希腊的破产不可避免,除了希腊以外,包括意大利、西班牙,可能问题并没有严重到它本身的结构性问题已经要拖垮整个经济的情况,而希腊本身,从GDP来讲,它只占欧元区的2.6%,总量是比较小的,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我刚刚讲的矛盾,如果欧元区允许希腊破产或违约,后果可能是非常严重的,这意味着欧元区,或者是欧洲一体化的严重倒退,这种倒退可能对欧元区本身的国家,特别是核心国家,后果会很严重,因为现在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主权债务危机是不良资产,都掌握在法德为首的金融机构手里,严格来讲,国家应该是不可能破产的,但金融机构会破产,所以对这些核心国家来讲,也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所以真正的问题无非是受制于民意,因为它毕竟还没有变成完全的共同体,还有各国自己本身的利益,更多程度上可能会受制于民意,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至少从我看来,从欧洲本身来讲,如果它去衡量利弊得失,如果让整个欧元区垮掉,整个欧元崩溃,欧元区解散,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可承受的。

对他们来讲,更多的是民意压力,并没有到达真正山穷水尽、没有办法解决的地步,所以我觉得并没有那么悲观,尽管要说困难和阴暗面来讲,有很多理由在支持这个东西,以德国、法国为首的核心国家,刚才讲了,有民意的问题,另外他们本身的经济、本身的金融机构因为拿了一肚子的欧洲主权债务,信用也会下调,对它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好处,再加上受制于民意制约,外部情况又是美债超过了债务上限。

我认为美国并不会垮掉,但它对整个欧洲和世界经济的负面影响是非常大的,欧元区现在真正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它没有办法找出一种能够不损害未来经济增长潜力、自主走出危机的应急解决方案,现在的解决方案都是让相关危机国家巩固财政,巩固财政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要做紧缩政策,而紧缩本身并不能够带领这些国家走出危机,反而会起负面作用,使它更加走入低谷而不能复苏,所以这个措施本身可能……从道义上来讲,你不让它巩固财政、不让它削减财政赤字肯定是不讲道理的,但反过来,这个政策的举措可能会进一步加剧它的恶化,这也是欧洲,甚至从全球来讲都比较头疼的,我觉得可能这是他们现在会比较头晕的问题,我并不认为缺钱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但能够找出合乎逻辑的、不出危机的,因为不出危机就需要有自主性的创新来带动实体经济的引领,通过有质量的增长真正解决危机,到现在为止,因为民意的问题,因为互相之间的博弈,实际应对是非常无效率的,也几乎是亦步亦趋,所以在我看来,欧洲可能要做壮士断腕的决心,某些国家为了总体核心利益,因为这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的游戏,可能需要做一定的牺牲,就是我们平时说的要打“防火隔离带”,像是希腊,肯定是有问题的,是不是要做一定的牺牲,帮它解决问题,然后才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整好,就像病人一样,在他垂死的情况下首先得让他活下来,不能因为肌体里有癌症所以就不给他输血,让它先死,现在的问题是先要给他输血,尽管输血会让他的癌细胞增长,但至少不能让他死了,让他死掉这个活就不能干了,所以不让他死是大家统一的共识,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再可以讨论后面的问题。

网易财经:中国在面临欧洲债务危机时有些什么样的挑战和机遇?

丁纯:我想这与整个中国在世界经济中扮演的地位以及中国和欧洲本身的关系来看,中国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世界经济当中的一分子,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分子,作为第二大经济体,任何世界经济的波动对中国的影响都是非常大的,所以整个世界经济大的波动对中国都没有好处,这一点是共识,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温总理反复强调的,中国对欧洲、对欧元有信心,我们支持它解决危机的举措等。

从宏观来讲、从整个世界经济来讲,因为我们和世界经济合为一体了,我们同样希望作为世界经济非常大一极的欧洲能够稳定。

第二,从中欧双边的关系来讲实际也很清楚,因为它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且中国的经济到现在为止很大程度上还是加工贸易为主体、依赖出口的经济体,欧洲任何大的波动,特别是它的紧缩,对我们的影响是非常直接的,一个是美国,一个是欧洲,这从08年危机后,中国外贸出口的下降对中国的冲击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所以从经贸角度来讲也是非常清楚的。

另外从货币、从欧元本身来讲,我们知道,中国整个外汇储备中大概有25%、26%左右是欧元计价,也就是说,任何欧元区的麻烦、欧元的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外汇储备资产价值的关系,也就是说,升值和贬值会对我们直接有影响。

另外,如果欧元出现问题,对整个国际金融体系也是非常不利的,现在主要是美元在扮演世界货币的角色,实际上美国已经不堪重负,美元也不堪重负,它急切需要有一个相对比较坚挺、比较有实力、为大家所接受的货币来为它分担作为世界货币的负担,实际上(这个负担)太重了,它承担不起。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美国也可以利用世界货币的地位,通过铸币权,通过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导致国际货币体系的不利,有相对稳定、强势的欧元,对整个国际金融体系来讲也是有好处的,对中国来讲也有好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支持欧元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纯粹的慷慨之举,做好人,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对等、互赢的,无论是从我们的总体经济、出口、就业还是外汇储备保值增值,包括整个外部环境的角度来讲,我们都希望有个相对比较稳定的欧元、有比较好的欧元区。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是另外一个问题,在欧洲碰到内外交困的情况之下,欧洲人越来越多地发出呼声,中国说我们有信心,也愿意尽我们的力量支持欧洲经济的复苏,但这并不意味着欧洲人就可以把相关的摊子扔给中国人,或者说“你就是大佬,你应该出钱拯救”,我们在危机初期时投入了4万多亿的财政刺激政策,着实救了一把世界经济,特别是欧元经济体,我把它称之为量上的扩张,救了世界经济,但毕竟中国是一个刚刚完成工业化,经济社会结构还没有完全成形,和发达经济有非常大差距的经济体,实际上也没有办法承担那么高的负担。

简单来讲,欧洲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中国身上,因为我们现在看到更多的是欧洲希望你买它的债券,希望你提高汇率,作为它对外解决本身内需萎缩的举措,从这方面来讲,可能他们要更多着眼于自己,所谓自助者天助,这种情况下很明显,我觉得有三点是他们应该做的:

第一点,要有不影响未来、可持续的发展,要走出结构性的危机,最主要的就是推动创新,因为只有类似于IT这样突破性创新的出现,才能够在实体经济中起到引领的作用,带领整个经济体走出真正的困境,不然的话仅仅靠量化宽松,靠货币的常规技术手段实际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二点,改革,对欧洲来讲,反映出来的问题更多是像一个慢性病人,一点风吹草动、一个小感冒就引发出了他结构性的问题,成核拖累的东西,包括福利制度,包括劳动力市场,包括本身一体化过程中超国家层面的,欧元区、欧洲共同体、欧盟层面各国之间的博弈,它内部强和弱之间不是趋同而是趋异的趋势,这些都需要它下定决心通过改革才能解决。对此德国已经做了非常好的榜样,德国这次在整个危机,特别是危机第二阶段表现出了非常强的增势,实际上这正是对它前面,特别是施罗德时期大刀阔斧、坚定地搞劳动力市场、社会保障,包括养老、医疗等保障改革的回馈,这一类型的体制改革,谁来得早,谁就受益得早,不然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走出来的。

第三点,在今天,新兴经济体在世界经济中的力量不断上升,包括欧盟在内,可能应该更多加强和新兴经济体之间的联系,当然,这种联系可能不完全是居高临下地提要求、提醒你(的方法),而是(以)平等的、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设想的观念和理念来解决问题,比如刚才我们讲到的市场的开放,因为中国已经经历了第二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以商品为主的经常项目大规模剩余,有了大量的剩余之后在第二阶段必然会是以资本、投资、走出去为主体的行为,包括所谓的中国主权债基金、中国对外投资,实际在欧洲的进入还是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有些是制度上、有些是理念上、有些是民众意识上的阻碍,这需要更加开放的相关的市场准入,同时,为了平衡贸易,相关对华高新技术出口的限制应该放宽,至少,作为一个对等的伙伴,在危机当中相扶相助的经济体,应该解决昨天温总理提的问题,解决中国完全市场经济地位的问题,尽管这个问题从经济意义上来讲不大,但它至少是诚意的反映,因为到2006年自然就进入了,我想这是对等的,你不能仅仅把中国作为钱袋子,或者把他作为有钱的傻瓜,老是让它为你出钱,你必须互相信任、互相平等,设身处地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欧洲和中国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齐栋梁 本文来源:网易财经 作者:胡雯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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