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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会场四:金融监管:危机之后的新思维(实录)

2009-05-16 14:27:41 来源: 网易财经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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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会场四:金融监管:危机之后的新思维

监管失效被明确指责为金融危机的起因。但是否还存在更深层的原因?面对危机,我们如何在监管和金融创新之间取得平衡?怎样避免危机发生后常常出现的急于监管或过度监管的现象?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跨境监管合作显然是必要的。但怎样才能实现有效的合作?中国金融行业已经经受住了危机的考验,这应该归功于哪些监管措施和手段?中国金融监管改革未来的新任务有哪些?中国似乎仍在实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是否应完全消除投资银行与商业银行的区分?

5月16日14:00-15:30将举行的是2009陆家嘴论坛分会场四:金融监管:危机之后的新思维。

[张春] 各位嘉宾,各位同仁,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张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金融学教授,今天下午这个分会场的主题是“金融监管:危机之后的新思维”。大家知道,去年的金融危机发生后,国际上很多舆论界就指责是监管上出了大的问题。

[张春] 所以,我们今天讨论这个议题就请来了国际和国内的金融监管方面的领导和负责人、专业人士,也请了业界受监管的金融机构的代表,还请了学术界的代表,大家一道讨论究竟监管出了什么问题?在金融危机稳定之后,下一步怎么重建我们的金融体系,在各个国家之间怎么配合、协调。

[张春] 对于中国来说,很重要的就是,怎么样平衡监管和金融之间的平衡。因为中国的金融创新反而是比较落后的,可能国外的监管比较落后,创新比较超前。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平衡点究竟在哪里?希望通过在业界和监管人士的讨论当中,在和中国和美国监管负责人的讨论中仔细探讨这个问题。

[张春] 介绍一下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第一位发言嘉宾是刘丰,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第二位嘉宾是李伏安主任,中国银监会监督管理委员会业务创新监管协作部主任。第三位嘉宾是宣昌能,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所长。第四位是殷剑峰,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最后一位嘉宾是特蕾莎·库兰,旧金山美联储集团副总裁,她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情况可以跟我们分享。

[张春] 现在就开始嘉宾的发言,第一位发言的是刘丰董事长。有请!

[刘丰] 尊敬的主持人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大家下午好!很高兴能够参加陆家嘴金融论坛,并就当前国际金融形势下,金融发展与监管等热点问题与在座的各位进行探讨和交流。下面我就积极发挥再保险稳定市场的作用,支持保险业监管和发展,谈几点体会和认识。

[刘丰] 据有关资料统计,2007年全球保险收入约占全球GDP的7.5%。到2006年末,整个保险业的资产已经达到了185万亿,约占全球金融资产总量的11%。这个数据充分地表明,作为金融业的重要支柱,保险和再保险的健康发展,对整个金融市场的稳定具有巨大的影响。同时,也对支持和促进经济社会的稳定、持续发展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刘丰] 纵观这次国际金融危机,对保险和再保险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由于投资资产的减值而导致保险资本大量的缩水,由此造成保险公司潜在的偿付能力风险正在逐步的扩大,并对保险业的持续稳健经营产生了不利的影响。

[刘丰] 初步分析这次国际金融危机的成因和演进过程,可以得出一个主要的经验教训:那就是对金融市场,特别是可能面临系统性风险的金融机构,需要政府持续和强有力的监管。加大偿付能力监管,防止行业系统性风险的累计和传播,是保险监管的当务之急。

[刘丰] 由于保险风险的广泛性、系统性和复杂性,在监管过程中,需要整合监管资源。在加大行政监管力度的同时,还需要借助市场手段,充分发挥市场的调节作用。就在这次论坛上,中国保监会主席吴定富主席明确指出,在金融市场上应该综合应用市场和政府两种力量,为金融发展提供更完备的监管和制度保障。因此积极发挥再保险规范稳定市场的重要作用,是一个具有建设性的保险监管新课题。

[刘丰] 再保险具有融通资金、风险管理和技术传导三大功能,是保险的保险,在促进保险市场的安全稳健运行等方面,具有“安全阀”和“稳定剂”的作用,因而可以作为保险监管的必要和有效的调控手段,在规范市场,维护行业稳定发展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

[刘丰] 一是再保险具有改善直接保险公司偿付能力状况,缓解资本约束的功能和优势。发挥再保险分散风险的主渠道作用,运用再保险安排,可以锁定风险,并提供替代资本的产品以及增值服务,以市场化手段来协助防范,化解保险公司偿付能力风险,保证偿付能力监管制度的有效实施,促进保险市场健康发展。

[刘丰] 目前,相对于增资扩股和上市等途径,再保险这种最简洁、最有效的改善偿付能力的方式,已经成为保险业的共识,并得到了普遍的运用。

[刘丰] 二是强化再保险的风险管理作用,和监管机构规范经营,不断提高再保险对直接保险市场的覆盖面与渗透力。通过发挥再保险机制,在管理保险业务组合,分析和把握业务整体风险状况和特征的优势,采取积极的风险管理措施,督促和指导保险公司加强承保理赔管理,实现有效规范经营。

[刘丰] 同时,以控制风险为重点,加强再保险业的信息化建设,建立再保险市场和直接保险市场的数据交换平台与共享机制,实现行业数据的集中,提高行业监管的科学性和实效性。

[刘丰] 三是发挥再保险技术传导作用,支持和引导保险公司科学经营和创新发展。可以借助再保险在数据积累、风险识别与防范风险定价等方面的技术优势,积极参与保险产品的开发,推动和支持直接保险公司,不断提高技术与管理水平,协助我国保险市场逐步向技术创新,服务创新,转变竞争模式。

[刘丰] 此外,还可以利用再保险资源,提高风险管理水平,完善多层次的农业巨灾保险转移机制,推进巨灾风险和农业保险体制建设,降低巨灾事件对国民经济发展冲击,保持保险业的持续稳定经营。针对当前全球金融危机导致保险资本缩水,保险公司偿付能力风险扩大的现状,我们有必要进一步的认识再保险,加快发展再保险,充分发挥再保险,分散保险公司风险,规范保险市场稳定发展的积极作用。以上发言有不当之处,敬请各位批评指正,谢谢!

[张春] 谢谢刘董事长的发言。第二位发言人是李伏安主任,他是银监会业务创新监管协作部主任。

[李伏安] 我本来准备了一个题目,危机以后的新思维,谈一下我对银行理财创新方面的思路。第一个,关于理财。第二,关于创新,这两天会议把我的话题说了很多遍,我觉得不谈了,幻灯片也不放了。我想谈一下,在危机之后我们关注不够或者注意不够的一个问题就是系统性风险的监管。

[李伏安] 金融危机有很多原因,但是这次全球危机这么大,在来之前谁都看不到,一旦爆发之后出现这么大的全球震动的危机,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全球对系统性风险的关注是不够的。

[李伏安] 全球的货币发行量、流通量究竟是多少,全球的金融杠杆究竟有多高,既没有人研究过,也没有人试图去预测过,或者建议过,任由市场发展。就跟全世界人担心全球变暖一样,但谁也不知道地球的水会把地球上的人淹没到什么程度。全球变暖有很多人担心,但全球系统性问题还是关注不够。

[李伏安] 这次提出了系统性风险的控制,但做的工作并不多。刚才跟特蕾莎·库兰讨论,美国要考虑对系统性风险加强监管,但光一个国家来做是不够的,全球都应该做。这方面情况特蕾莎一会儿会详细说,我就不展开讲了。

[李伏安] 我着重就中国的系统性风险监管谈一点看法。国际上系统性风险的问题一个是没有人管。所谓的国际金融论坛,每年发的报告,国际货币组织发的每年金融稳定报告,现在回过头来看都不是从系统性风险的角度、从全球范围内谈,还是一个国别一个国别谈,把重点集中在发展中国家或者是所谓的区域比较热点的国家,没有从全球的角度来评估全球金融稳定的总体状况的研究机构和研究报告。

[李伏安] 中国在这一点上也同样存在着关于系统性风险意识不足,责任委托不够的问题。尤其是这次危机,让我们要反思这种系统性风险的存在。我们解救危机的办法都在发挥市场化的作用,我们行业内的各个机构主体以及新的机构,都在围绕这个问题做工作。

[李伏安] 这是一件好事,响应国家的政策,大家集体共同对付金融危机,这都是很好的事情。但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觉得我们系统性的风险监管责任不明确,监管的内容、监管的标准,监管的目标都好像没有人太多地去研究。现在出现的问题是什么?第三个问题就是现状是什么样的。

[李伏安] 从金融系统来讲,中国的金融资产在过去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发展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占GDP的比重由不到30%到50%,到100%,我们资本市场的市值由占GDP的百分之二十几,在去年、前年达到了GDP的1倍,显然在未来几年内会达到GDP的2倍、3倍,这些都会有。

[李伏安] 但是,我们监管系统性风险和人民银行进行货币量的测算目的是不一样的。人民银行的宏观货币供应量是为当前的货币政策决策和经济政策的决策提供依据或作出调整的。而我要说的,我们应该从金融风险或系统性风险,或者是金融机构的风险承担和风险的总量角度来看。

[李伏安] 现在多种市场都在发展,资本市场、债券市场、货币市场、银行信贷、民间融资、私募基金还有股权投资等等,这么多都在做。历史的经验表明,任何一个比较宽松多元化的市场发展,尤其强调市场化和自由化情况下,最终是风险管理较好的机构取得成功。

[李伏安] 但在里面导致失败的都是那些管理不到位,极端冒险的机构。无论在世界历史上还是中国过去,哪怕是短短30年的改革开放当中也不乏其例,包括现在还没有完全倒闭的金融机构,都在这种市场下过度使用市场工具。

[李伏安]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的风险。多渠道的市场,多渠道的管道提供的不只是一个机构倒闭的危险,就是监管当中永远不可能回避一个机构倒闭的可能。但问题是,我们这么多系统共同提供的一个系统性的、整体性的,一个发展环境,可能在今天看来是没有问题,不会导致一两个机构倒闭。但是,控制的不好,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十年会产生系统性的问题。

[李伏安] 假如这一波系统风险过完以后,有一家、两家倒闭是机构本身的问题,如果所有的机构都面临倒闭或者面临很大的挑战,就不是一个机构的问题,而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要评估这种系统性的风险。

[李伏安] 这个除了我刚刚讲的货币市场、资本市场、银行信贷,还有在地区,在行业里面都有这个问题。保增长政策从宏观上讲非常必要,但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不是说哪个省一定投多大了,哪个省一定过大了,但是我们一定要去评估各个省,我们初步了解一下,我了解的几个省,每一个省八条、十条高速公路同时兴建。

[李伏安] 我想这对基础设施的改善是有好处的,但是作为一种经济行为和市场行为,一定要与市场发展的程度有关系。从长远来说,这条路是绝对要修的,但三年、五年绝对是挣不到钱的。如果这只是影响到金融资产的一小部分,我们的利润可以对冲这个风险的话,是不存在系统性风险的。

[李伏安] 但一旦风险大到一定程度,挣的钱不能弥补现金流的缺陷,最后导致出现流动性的问题,整个金融机构大面积出现倒闭,大面积导致现金流三年、五年的断档,就只能用危机来调整。这就是一个系统性风险要监管的内容。

[李伏安] 但是,我们从目前情况来看,没有哪个机构从风险的角度、从全国所有的市场加在一起、从地区、从局部、从行业,乃至从一个企业来好好分析一下。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现实问题。

[李伏安] 第四点,我们需要规范的内容是什么呢?首先要有一个综合的评估。中国的系统风险的总量,要定期发布评估报告,然后要有一个统一的系统性风险管理的政策和标准。首先,我们一些基础的东西要调整。

[李伏安] 比如说,像现在很多市场出现的倒挂的现象,把一些本来是高风险的企业或者高风险的行为,而得到更低的风险定价,这就是市场的扭曲;明明是一个很短期的流动性很高的东西,跟一个很长期的,国家支持很强的东西,经常混在一起。

[李伏安] 即使是我们现在对地方政府发债,其实一个地方和另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程度,可预期的税收,老百姓的税收是不一样,尽管都有中央财政担保,中央财政只有一个,但是基础的发债主体是不一样的。

[李伏安] 那么,市场为什么不能有效地评估这种风险呢?这是因为定价体系有问题,是因为我们对系统的评估标准、评估原理没有形成一个共识,导致产品在基础设施方面存在着很多工作要做,这正是因为我们缺乏系统性风险的评估和统一的政策。

[李伏安] 另外就是系统性风险监管的一些原则也没有机构去确定。比如说,整体的风险如何控制,全球大家都在讲流动性泛滥,我们自己的控制杠杆率应该控制在多少合适呢?哪些机构应该控制?在中国要变成我们的监管行为,在这方面还看不到哪个部门对政府授权或者委托给他们,承担这样的责任问题。

[李伏安] 另外是关于集中度的控制,还有就是关于信息的一致和透明度的问题。现在很多企业又在发债,又在发股票,又在获得中期、短期融资券,获得银行的贷款,还要到境内、境外去上市。一个机构给不同的市场监管的主体和市场的参与提供的信息,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有一致性的。

[李伏安] 在全球没法统计的情况下,中国应该在这方面取得统一,所以在这方面需要大量的信息一致化和透明性的建立,这都是我们系统性风险监管当中面临的挑战。

[李伏安] 最后我的建议就是,我们应该有一些研究机构,在目前的情况下,试图去建立和评估这样的东西。我们的宏观监控部门,应该试图有一些系统性的评估报告,这种系统性的报告,从金融的角度,也要从经济的角度。

[李伏安] 很明显,长三角、中西部、环渤海这些地区,他们的高速公路要多密集的网络程度,这些都需要有一个规划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系统性风险监管的任务还是相当大的一个挑战。我提这几点提议,希望大家今后能够响应和多关注。谢谢!

[张春] 谢谢李主任,系统风险没有被系统地进行分析和研究,我想这的确是在所有监管,包括各个国家甚至全世界的监管者都值得注意。下面有请宣昌能先生。

[宜昌能] 谢谢主持人,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跟大家交流一下,分会场的主题是讲“金融危机后监管的新思路”,我围绕这个题目谈几点认识,供大家讨论。

[宜昌能] 金融危机自从爆发以来,在两年不到的时间,从07年8月份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关于金融危机的原因讨论了很多,但是我们在讨论后金融危机新思路的时候,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回顾一下这次金融危机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

[宜昌能] 我想现在仍然有很多西方包括英美著名的官员或者学者,有部分人认识不一定到位。我认为应该把危机的根本原因搞清楚,才能有深层次的改革。这个深层的原因,我个人感觉除了宏观方面的原因,在微观方面出现了一系列的错误和失败。

[宜昌能] 可以归纳为几点:第一,金融创新没有得到及时的监管;第二,评级机构的问题。全球金融系统过度依赖三大评级机构,这已经成为发展瓶颈;第三,金融机构,尤其是具有系统性、重要性的金融机构,在公司治理上出现了严重的失误和失败。

[宜昌能] 在监管方面出现了一些监管缺失,监管的理念和监管的框架跟不上市场的发展。在微观层面上存在一系列顺周期的因素,这些因素在监管改革过程当中要加以解决,才能够避免今后再出现这么严重的金融危机。

[宜昌能] 关于金融创新,我想有两个方面值得一提,第一方面就是美国式的证券化,就是我们通常讲的“表外的证券化”,这个模式就是把所有的资产风险转嫁到表外,通过打包销售到全球。这样就会出现银行机构借贷方不承担任何风险,但可以获得非常高的收益,这样就存在了风险承担和收益的严重不匹配,最后助长了贷款的发放过程当中的道德风险和欺诈的行为。

[宜昌能] 关于金融创新,我想有两个方面值得一提,第一方面就是美国式的证券化,就是我们通常讲的“表外的证券化”,这个模式就是把所有的资产风险转嫁到表外,通过打包销售到全球。这样就会出现银行机构借贷方不承担任何风险,但可以获得非常高的收益,这样就存在了风险承担和收益的严重不匹配,最后助长了贷款的发放过程当中的道德风险和欺诈的行为。

[宜昌能] 大家可以比较一下,美国式的证券化和欧洲式的证券化,欧洲式的证券化,大家也注意到这个表内证券化,从1899年到现在,100多年的历史没有出现一例违约的,所以资产的信用风险和市场风险留在表内,迫使贷款发放机构在贷前审查和贷后管理非常严谨。

[宜昌能] 大家可以比较一下,美国式的证券化和欧洲式的证券化,欧洲式的证券化,大家也注意到这个表内证券化,从1899年到现在,100多年的历史没有出现一例违约的,所以资产的信用风险和市场风险留在表内,迫使贷款发放机构在贷前审查和贷后管理非常严谨。

[宜昌能] 而且资产出问题了,还可以以发债机构的信用作为担保,所以称之为双担保的债券。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启示,这种美国式的证券化是风险承担和收益不匹配,是这次金融危机产生的重要原因。

[宜昌能] 第二,信用评级机构不匹配。金融机构过度依赖评级机构,在这次结构性产品的领域,评级结构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而且对经济危机推波助澜。

[宜昌能] 另外,治理结构严重失败。很多独立董事都是董事长从自己的亲朋好友当中选的,这些人往往根本不具备金融行业的专长和经验,也缺乏必要的培训,过度的风险承担,过多的追求短期的回报和市场份额,得不到有效的制衡。

[宜昌能] 我觉得这方面的例子是很多的。市场上曾经传过,每当高盛披露季报的时候,很多部门的主管就请假,他们担心CEO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训他们,“人家做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们做的不好”。所以,这说明季报回报的压力没有得到有效的制衡,过度的扩张,一味追求短期利润,使风险承担得不到制约。

[宜昌能] 另外在金融体系当中存在一系列的顺周期的因素,比如刚才讲的评级机构的问题,所有的金融机构都要依赖外部评级。70年代以来,美国证监会提出了NISO的概念,评级的时候就从债券发行人那里收费,所以,利润冲突就产生了。

[宜昌能]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求所有的金融机构,包括资产管理,养老金、退休金的管理机构,共同基金的管理机构,银行券商,所有持有债券者都需要由这三家机构来评级,这样的话这么多的机构都用这三家机构评出来的评级做基准,就造成了非常强烈的顺周期效应。

[宜昌能] 当市场看好的时候,评级都是比较乐观的,所以,大家都去买债券、固定收益的产品。当市场下行的时候,大家纷纷去变卖,进行资产的减持,向市场上抛售。这在次贷危机当中表现最为突出。

[宜昌能] 另外一方面,监管机构跟不上金融创新步伐。在发行配售模式,引资银行体系的创新活动、经营活动,采取了鸵鸟的政策,采取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对外场外的衍生产品,尤其是信用衍生产品,信用违约互换的产品市场规模迅速扩张,没有发挥应有的监管作用。

[宜昌能] 大家都知道CDS的规模到07年底发展到62万亿,这是名义本金,这也是给次贷危机的形成和泡沫的生成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引起了市场的过度恐慌。在去年9月份的时候很多金融机构互相之间报对冲基金,特别看到美国的证监会披露过一份报告,在雷曼破产以后,这些金融机构之间大家都去炒作,一度把摩根斯坦利的利差炒到1400点以上,造成了极度的恐慌,而监管机构还束手无策,对CDS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其炒作。这样一些金融机构几乎陷入绝境。

[宜昌能] 从这个微观层面原因来看,大家谈到的金融监管的改革和新思路,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多探索和讨论,也有很多新的建议出来。刚才李伏安主任谈到的G20宣言里面也谈到一些针对性的措施,比如说要建立中央清算和交易平台,而且这个交易平台就是一个交易所,这个交易所是要受监管机构的监管。

[宜昌能] 比如说出现恐慌性的卖空,以CDS为工具的卖空行为就可以叫停,可以有效地防范交易对冲风险,比如说AIG,如果不是政府解决,他就会把很多金融机构拖下水。

[宜昌能] 另外,金融机构要把基础资产留一部分到资产负债表内,这样就可以加强对风险管理的动力,而不是把所有的风险全部转嫁出去,最后造成放贷过程当中的一些标准松驰,出现导致风险和欺诈行为。在治理结构方面,对高管的薪酬也提出了一些相应的要求,对于不审慎的金融结构可以提出要求,比如说要求奖金不能当年全部结清,要根据他承担的风险,因为风险要好几年才能显现出来的。

[宜昌能] 坦率地说,对于评级机构目前监管的动因都没有实质性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这方面目前没有看到有效的建议,应该说,全球的金融系统对三大评级机构的评级过度依赖的局面,目前还看不到比较有效的解决办法,我觉得这也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

[宜昌能] 由于时间关系,我就讲到这里,下面还有时间跟大家进行探讨。谢谢大家!

[张春] 谢谢宣昌能先生。你讲到的一些关于评级的问题,我待会会问你一些问题。接下来讲演嘉宾是殷剑峰,他是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的常务副院长。

[殷剑峰] 很荣幸参加这次论坛。我们这个分会场的主题是“金融监管”,我们大会的主题之一是“金融发展”,金融发展除了包括金融监管方面之外,还有金融创新和金融改革,所以我觉得不能仅就金融监管来谈金融监管的问题。

[殷剑峰] 另外,最近出来一个消息,前几天美国几位众议员提出中国的汇率问题,说中国操纵汇率,要制裁中国。我觉得更不能仅就金融监管问题来讨论金融问题,要更加全面。我话题的源头就是这几位众议员,他们所指的现象,美国巨额的贸易逆差以及由此导致的全球经济失衡。

[殷剑峰] 全球经济失衡不是一个新鲜的词汇,200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一篇文章里面就提到外部经济失衡的概念,2005年IMF总裁正式提到经济失衡。全球经济失衡主要为两个方面,一个就是美国持续并不断扩大的贸易逆差,包括中国、日本、德国在内,其他主要经济体不断扩大的贸易顺差。

[殷剑峰] 另一方面表现为美国的储蓄率小于投资率,以及其他主要经济体的问题。过去一直从美国视角来看待问题,从这个视角来看待,矛头的指向包括中国、德国、日本在内的贸易顺差国和储蓄盈余国,在过去为了强调重点,为了以儆效尤,一个国家来说事,80年代说日本,现在拿中国说事情。

[殷剑峰] 我觉得应该转换视角。关于全球经济失衡,应该从贸易顺差国和储蓄盈余国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从这个视角看待问题,大家就会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美国的储蓄率这么低,以至于出现了巨额的贸易逆差。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就是美国居民储蓄率。

[殷剑峰] 因为我们知道,美国三大经济支柱:居民、企业、政府,其中企业、政府是赤字部门,主要储蓄来自居民,自1984年以来,美国居民储蓄率由10%下降到2006年到2007年的接近零,甚至是负储蓄,这就和金融创新有关。

[殷剑峰] 那么,美国居民储蓄率的系统性下降,同美国80年代的金融改革有着密切的关系。上世纪80年代,在经历两次石油危机之后,当时的美国总统里根就接受了供应学派的改革思想,供应学派的改革方案包括减税等一系列的举措措施,但是大家需要注意它的核心精神,就是放松管制,推动市场化改革。

[殷剑峰] 这种思想体现在金融领域,就是放松金融管制,推动资本市场以及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发展。事实上,就今天美国的金融体系,当然这个金融体系出了很大的问题,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才形成的。

[殷剑峰] 比方说,包括养老基金在内的强大机构投资者,帮助居民负债消费的消费信贷以及资产证券化产品,以及利率市场化的改革等等,这些都是在80年代泛滥起来的。

[殷剑峰] 80年代美国的金融改革在国内和国际上产生了两个非常明显的效应。在美国国内,这种改革创造了有利于中小企业,有利于技术进步的金融环境,这种改革也为90年代新兴技术革命奠定了基础。另一方面,这个改革在美国国内产生的效应就是推动了美国居民储蓄率的下降和消费率的提高。

[殷剑峰] 一方面,随着金融改革、金融投资者的发展,资产价格上涨就会形成财富效应。另一方面,80年代随着养老基金,对机构基金投资的发展以及资本市场的发展,银行业面临着巨大的脱媒压力。银行业重要的措施就是将业务对象转向居民。居民贷款在银行业贷款的比重持续上升,到06年、07年大概占到美国银行业贷款总额的70%。

[殷剑峰] 通过资产证券化又使得银行业能够将贷款卖出去,转移风险,获得流动性,进一步放贷。所以,80年代的金融改革创造了两个效应,一个就是财富效应,一个是便利于居民负债消费的银行贷款业务结构和债务市场。

[殷剑峰] 80年代美国的金融改革在国际上也产生了一个效应,就是美元的国际地位开始加强,并且最终再次获得了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骨干地位。我们知道上个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衰退之后美元是衰退的,各种货币开始替代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地位,从而形成了多元化、群雄争霸的格局。

[殷剑峰]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格局恰恰是我们今天所追求的。但是,这种格局为什么没有持续下去?特别像日元,日元国际化说了几十年,但是日元在国际上的地位是在明显下降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尤其像日本这样的国家,它没有像美国那样在80年代推动一个放松管制,以市场化为导向的金融改革。

[殷剑峰] 我们可以看到,日本直到1985年才运行公司发行无担保公司债券,之前一直要通过债券审核委员会,而债券审核委员会的主要成员是日本银行业的代表。我们知道债券和贷款是相互竞争的。日本直到1988年才允许发行商业票据,1994年才完成利率市场化改革,而一个以资本市场为基础的养老保障体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殷剑峰] 对于为什么日元会衰落,就是因为它没有推动金融改革。所以,这里需要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布雷顿森林体系改革当中使得美元加强,而日元会衰落,道理很简单,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瓦解,意味着全球的货币制度进入了一个信用本位制度。在信用本位制度下,一国的货币要成为国际化的货币有两个条件。

[殷剑峰] 因为我们知道,信用货币针对的就是国内居民、企业、政府的债务,所以作为国际货币必须有两个条件:第一,要能够灵活自如在国内进行信用流动;第二,要建立一个输出信用货币,并且让信用货币又能够回流的机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措施很简单,就是要拥有一个没有金融管制,金融市场发达的体系。

[殷剑峰] 很显然这只有美国有,其他国家都没有。美国80年代金融改革推动了美国以消费为主体的消费增长模式,另外也通过这种金融改革,使得美国美元再次获得了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垄断地位。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

[殷剑峰] 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一直在讨论,2000年之后,美国资产泡沫为什么会形成,乃至导致了今天的次贷危机以及全球危机。对于这个问题有很多分析视角,也有很多的文章出来。我这里想从金融改革、金融创新和金融监管的关系上谈两点。

[殷剑峰] 第一,这次危机恰恰是美国没有处理好金融监管和金融创新的关系。1999年随着美国改革的逐步完成,美国颁布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但没有明确的措施,像对CDS的场外产品。这次危机之所以可以形成全球性经济危机,和美元在国际中的垄断地位相关,这一方面是美国的问题,另一方面是新兴国家没有迅速展开金融改革有关。

[殷剑峰] 未来一方面对于美国来说,需要加强监管,要保持稳定,而对于中国来说是要推动改革,加快发展。这里我顺便提一下关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讨论。有很多学者提出建议,比如说发展这个产品,发展那个市场,要引进人才等等,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都是细节问题。

[殷剑峰] 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放松行政管制,推动市场化的改革,在这个基础上,来协调金融监管的关系。只要放松管制,市场中的投资者,金融机构他们知道需要发展什么产品、发展什么市场,哪些人才是真正的人才。谢谢!

[张春] 谢谢殷剑峰,从历史和宏观的角度,特别是美国历史上放松监管的角度来看这次金融危机的起源。我们下面发言的嘉宾是特蕾莎·库兰,她是旧金山美联储集团的副总裁。

[特蕾莎·库兰] 非常感谢,能够参加这个论坛非常地高兴。我花一点时间讨论一下这个话题,我准备了一些幻灯片,但为了时间的关系,也要遵守主席的规定,我就把它跳过2/3,谈最后1/3的问题。需要声明一点,我在这里讲的内容都不代表美联储,我是代表我自己的看法。

[特蕾莎·库兰] 这是我今天演讲的内容,我不会讲危机的根源,因为大家讲很多了。像全球变暖一样,在过去两年当中,我感觉到的确是变暖了,我们不知道这个危机的根源,但是已经感觉到深切的影响,给每个人都带来了非常痛苦的影响,就是因为监管不力带来的后果。我们美国是在稳定金融业方面做了一些努力,我在这里简单概括一下。

[特蕾莎·库兰] 在我演讲当中有几个不同的领域,第一个叫做联储的行动,这是其中一个稳定金融市场的做法。下一个包括货币政策,效应非常快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继续往下看,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问答的时候做详细的讨论。

[特蕾莎·库兰] 另外一个美联储的反映就是,用我们最后借款人的功能,向市场提供流动性,这个图给大家看到了我们迄今为止已经采取的一些融资的工具,这个白色的是我们一直做的,就是传统的再贴现敞开做的事情。右边是联储引入的新借贷工具和方式。

[特蕾莎·库兰] 比如说,定期资金招标工具,这给银行提供了大量的资金。第三个稳定就是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大概有十几种工具,非常具有创新性的,是美联储创新出来,致力于解决一些主要的金融市场的问题。08年解决信用市场的冻结问题,比方说TALF,这个非常重要,因为在美国占到借贷的40%,包括汽车贷款、学生贷款、信用卡等等,这些市场之前都已经完全冻结了。所以说,很难拿到贷款,很难取得经济的恢复。

[特蕾莎·库兰] 我们美联储创立了定期资产的抵押贷款工具,这里还有很多细节的内容。我借今天的主题谈一下监管的问题。这个图表明联储采取的监管政策已经取得了成果,一年以前是3.4%,昨天是0.75%。其实,从这个表格上可以看到,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

[特蕾莎·库兰] 接下来我将会来谈一谈其他稳定金融市场的政策。除了美联储的政策之外,美国的财政部也是十分的活跃。在574个银行治理引入了优先股的做法,也是对稳健市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特蕾莎·库兰] 可能大家也知道,就在上周我们公布了压力测试的结果,这是美联储主持的一个测试。这个测试是我们最大的15家银行进行的测试,资产达到几千亿美元,占整个美国银行资产的2/3,这是一种前瞻性的压力测试。这就是说,设想一下最高的情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特蕾莎·库兰] 这些压力测试并不是说,要预测未来将来可能发生的所有的压力,而是去看一下,我们没有预测到的一些糟糕的情形,但是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我们做一个设想,对银行做的测试,如果发生这个情况,可能做一个很好的准备。

[特蕾莎·库兰] 这个测试的最终指数在上一个幻灯片当中给大家列出来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个测试明确一个目标,估计一下银行的资产可能会带来的亏损,并且要估计一下资本金的缓冲,还有差不多50%需要增加他们的资本金率,有50%的银行需要增资,我们要看一下是不是可以在11月份之前完成增资目标。

[特蕾莎·库兰] 他们可以通过直接融资,以及通过出售资产,对资本的结构进行重新的安排等等。如果他们在11月之前不能做到充分增资的话,财政部可能会根据它的资本援助项目给这些项目提供增资的资金。但是这里有一个底线,必须要市场觉得没有问题,就是说,要让市场觉得美国大的银行是可以的,不管有什么更糟的情况,都可以继续提供信贷。

[特蕾莎·库兰] 这张图,我就不讲了,我直接讲监管。我说过现在其实面临很多的问题,要解决现在的问题当然非常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就是,来改变我们监管体系,未来预防这样的问题。联储也好、财政部也好,一直在研究我们要在这场危机当中吸取的教训。

[特蕾莎·库兰] 我们首先是关注加强金融稳定性。很多人建议,要建立一个控制系统性风险,保持宏观谨慎的一个机构。我们知道,我们往往会只关注一、两家银行的情况,但是如果忽视一个宏观的情况,就会有致命的危险。现在在美国,并没有一个把所有机构合并在一起的系统性风险,包括非银行的机构。

[特蕾莎·库兰] 除了宏观审慎之后我们还在看其他的问题,比如说微观的审慎,我们如何加强在风险管理,在资本流动性等方面加强管理。在美国,我们的监管机构可以说是非常分散的,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协调机制,这样一种分散导致监管效率低下。所以,我们在美国必须要在监管上进行改革。

[特蕾莎·库兰] 但是我们要意识到系统是非常复杂的,而且所有的系统都是相互联系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关注,是不是一个部门出现的问题会影响到整个部门。我在问答的时候再详细回答这些问题。

[特蕾莎·库兰] 我们讲了很多的宏观的系统风险,我们在美国也在考虑这样的问题,待会在问答的时候也可以考虑。比如说,作为宏观审慎的监督机构要做什么,需要什么样的权利、权限,这些都是我们在讨论的问题。之前有的话,是不是这场危机就可以避免了,这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特蕾莎·库兰] 除了宏观审慎之后我们还在看其他的问题,比如说微观的审慎,我们如何加强在风险管理,在资本流动性等方面加强管理。在美国,我们的监管机构可以说是非常分散的,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协调机制,这样一种分散导致监管效率低下。所以,我们在美国必须要在监管上进行改革。

[特蕾莎·库兰] 最后,我觉得监管上的改革应该是国际化的,希望能够积极的和其他的其他国家一起,比如说在G20会议上,或者巴塞尔协议框架上面,进行进一步的合作。谢谢大家!

张伟 本文来源:网易财经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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