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照亮舞台

2009-04-03 03:30:09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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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演出市场最寒冷的时候,不仅票房锐减,而且原来的文化赞助商也是逃之夭夭。从百老汇到伦敦西区,到处传来了取消剧目巡演、停演,甚至百年剧院濒临破产的消息……

吕宁

2008年9月9日,一部曾在2007年爱丁堡艺术节(Edinburgh Fringe)风靡一时的互动式音乐剧《欧罗律动》(Eurobeat)在伦敦西区的诺瓦洛剧院(Novello Theatre)首演,好评如潮。不料该剧的上演却撞上了一个最倒霉的时间点。9月15日,美国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金融海啸全面爆发。不到两个月,《欧罗律动》就因票房惨淡,而不得不宣布提前停演。

身处金融海啸的源头,大洋彼岸的美国自然更是一个“重灾区”:加州的帕萨迪纳交响乐团和巴尔的摩歌剧院先后宣布破产;费城交响乐团取消了2009年欧洲巡演;亚特兰大交响乐团则宣布了减薪策略;华盛顿的肯尼迪中心也以削减员工福利来减少开支……

不可否认,与金融市场日益紧密的关系,曾为演出市场带来了多年的繁荣,但隐患也紧随而来。今天纽约百老汇和伦敦西区显现出的衰退,或许就是为当年繁荣付出的代价。

从百老汇到伦敦西区

再过几个月,纽约第二大剧院纽约城市歌剧院(New York City Opera)就要宣布其新一年的演出计划。然而这个有着65年历史的剧院究竟能否撑到明年,还是个未知数。

剧院早前就因剧场装修而削减了许多演出,现在又因为资金周转问题,而不得不要求员工停薪休假。原本剧院上下都期待从巴黎歌剧院请来的新任总经理吉拉德·莫迪埃(Gerard Mortier)能够力挽狂澜,为剧院带来新生。然而莫迪埃还未上任,就于近日宣布辞职。日后无论是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首先要解决的,就是1500万美元的财政赤字。

而纽约城市歌剧院,还只是美国众多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剧院之一。就连实力最为雄厚的纽约大都会歌剧院(The Metropolitan Opera),都没能躲过华尔街的连带影响。

自从经验丰富的彼得·戈尔伯(Peter Gelb)接任总经理后,大都会歌剧院几乎每次演出都能造成轰动。即使是在去年12月,该剧院的32场演出中,也有21场爆满。

但在两个月前曝光的大都会剧院下一季的财务预算中,赤字金额还是高达4000万美元。这甚至比常年经营不善的纽约城市歌剧院都高出许多,不免让人产生疑惑。

原来,大都会歌剧院常年仰赖的3亿美元赞助金,今年骤减到了2亿美元;此外今年剧院也很难再像往年那样,依靠一些金融投资来维持开支。

为此,戈尔伯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缩减开支。目前已经取消了下一季的部分演出,并且计划以降低票价来争取更多观众。这也是今年世界各地的众多剧院和音乐厅一致采取的应急方案。

仅在纽约百老汇,就有《发胶》(Hairspray)、《新科学怪人》(Young Frankenstein)等多部大投资的演出面临停演。而伦敦西区也是如此。

“尽管从数字上看,去年伦敦演出业的总体情况很好,但其实从下半年开始,已经显现出了衰退的迹象。”伦敦剧院协会的执行主席理查德·波尔福德说,“我们对2009年的情况非常担忧,估计今年娱乐业整体情况都不会好。”

早在去年7月,伦敦西区就有一部声势浩大的音乐剧《指环王》黯然落幕。这部根据小说改编的音乐剧,投资1200多万英镑,号称西区史上投资最大、舞台最为炫目的剧目。然而上演不到一年,就因为票房惨淡,落入了“多演一天,就多赔一天钱”的悲惨地步,不得不提前停演。

而由英国王牌制作人卡梅伦·麦肯托什(Cameron Mackintosh)引入英国,并在西区红极一时的托尼奖得奖音乐剧《Q大街》,也宣布要在今年年初提前停演。这部小投资的剧目虽然没有落到亏损的地步,但也不能带来可观的收益。考虑到金融危机愈演愈烈,及时将剧院腾空给收益更高的剧目演出,对于老板麦肯托什来说也是合理之举。

“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感觉到观众明显减少。”曾在伦敦主演《Q大街》达两年半之久的华人女演员燕乐说,“我们演出的剧场一共有四层,从2006年首演开始,一直都是能坐满的。但是最后几个月,尤其是工作日的场次,只能坐满两层。”

作为《Q大街》的主演之一,燕乐是伦敦音乐剧舞台上唯一一位华人演员。然而在去年8月,为了寻求事业的突破,燕乐就决定放弃这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并在今年年初回到上海。没想到,仅仅两个月后,她就收到了该剧停演的消息,至今想来还满怀伤感。“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就演完这剩下的几个月了。这样也算是从第一场坚持演到了最后一场。”

来自华尔街的连锁反应

当然,在演出市场中,像麦肯托什这样财大气粗,在危机时刻还游刃有余、临时调度的老板并不在多数。对于许多剧院和音乐厅来说,来自政府、财团、富人们的赞助已经成为它们的主要经济支柱,票房在它们的收入中所占的比例已经越来越少。

若是在太平盛世,源源不断的赞助当然为剧院提供了更大的发展空间。但一旦金融危机袭来,切断了大笔收入的来源,就连大都会歌剧院这样的顶尖剧院都会措不及防。

以雷曼兄弟为例。仅去年一年,该公司就为博物馆、音乐厅和歌剧院等文化机构捐赠了3900万美元。同样,美国银行也在常年资助卡耐基音乐厅。而已被收购的金融管理咨询公司美林证券,也曾出资赞助林肯中心。

在西方,企业和富豪出资赞助文化产业已经形成了传统。这不仅仅是出于个人喜好,更重要的是,资助文化事业对企业和个人的社会地位,都有不可取代的促进作用。

然而现在,华尔街金融动荡,已经让银行家和赞助商们的财政状况岌岌可危。据统计,华尔街共有4万名正式就业人员将被解聘,加之与此相关的就业岗位,一共12万人饭碗难保,其中包括一些纽约收入最高的经理人。当这些人不得不考虑要卖掉豪宅来维持生活时,对文化产业的赞助就自然不会像往日那么大方了。

同样的道理,推之于政府,其对文化产业乃至演出市场的影响则更加深远。

目前,纽约市市长彭博和纽约州州长帕特森已纷纷宣布将紧缩预算。文化产业势必也难逃此劫。意大利政府的2009年年度预算中,也将对歌剧演出的支持款项从去年的5.6亿欧元,缩减为3.79亿欧元。

如此大幅的缩减,几乎将久负盛名的意大利歌剧逼到了生死边缘。当地一家歌剧院的负责人甚至建议,每家歌剧院每年只编排一部新戏,然后与其他歌剧院交换剧目轮番上演,以实现“资源利用最大化”。

除此之外,柏林、莫斯科等国际演出市场的中心,也多多少少因政府和赞助商收紧银根,而遭受打击。2010年的德国萨尔茨堡音乐节已经由于两大常年金融赞助商的撤资而不得不砍掉4场歌剧演出。莫斯科最大的电影公司Mosfilm,也有近30%的电影制作项目,因投资方撤资而被迫冻结。

同样的原因,今年纽约城市歌剧院的年度预算,从之前规划的60万美元,降到了36万美元。这也难怪法国人莫迪埃会临阵退缩了。“我无法接受管理一家比法国最小规模歌剧院还捉襟见肘的歌剧院。”莫迪埃这一席肺腑之言,不能不让人感叹当今时局,尤其是演出市场的瞬息万变。

危机时更需要艺术的安慰

然而,眼下演出市场虽说是困难重重,但不能说毫无转机。

毕竟,这不是文化产业第一次遭遇金融危机的打击了。如果参考过去的经验,我们还能欣喜地发现,历次萧条时期,往往恰是文化产业的繁荣期。在经济富足时期,沦为娱乐工具的百老汇和好莱坞,到了危机时刻,却能散发出文化、艺术独特的魅力,抚慰心灵、振奋精神,甚至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在去年的拉斯维加斯的ShoWest电影博览会上,美国影院业联合会主席菲西安就曾说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美国遭遇了7次经济不景气。但是在这7次里头,有多达5次,电影票房反而出现了急剧攀升。” 

在灰色压抑的经济萧条时期,文化娱乐活动成为了美国人消磨艰难时光和寻求精神庇护的好方式。此外,对现实的反思,也常常激发创作灵感,催生出众多伟大的作品。比如卓别林的小人物影片、动画片《猫和老鼠》、“微笑天使”秀兰·邓波儿,都是在萧条时期涌现出的“疗伤”良药。庞大的需求量,加之优秀作品的层出不穷,这些都为文化产业逆流而上创造了条件。

而在今天的百老汇和伦敦西区,同样能找到80年前的影子。接替《指环王》上演的音乐剧《雾都孤儿》(Oliver!)从去年12月上演至今,几乎场场爆满,一票难求。这部由英国著名作家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经典小说《Oliver Twist》改编的音乐剧,可谓是强强联手。

女主角南茜(Nancy)是由麦肯托什和英国音乐剧之父安德鲁·劳埃德·韦伯(Andrew Lloyd Webber)联手在BBC电视一台举办的一档选秀节目中选出。扮演孤儿奥利弗(oliver)的三个小男孩,则是由麦金托什和韦伯亲手敲定。而英国最有名的喜剧演员“憨豆先生”罗温·艾特金森(Rowan Atkinson)也在剧中扮演流浪儿扒手团伙的头领费根(Fagin),成为了该剧又一大亮点。

迄今为止,这部投资仅400万英镑的剧目,预订票收入已经超过了1500万英镑。观众对经典、喜剧以及童星的追捧可见一斑。

除了提供好的剧目,剧院老板们,也在尽其所能维持市场的繁荣。为了让更多人走入剧院,麦肯托什最近推出了一种50英镑的低价家庭套票,《雾都孤儿》、《剧院魅影》、《悲惨世界》等等伦敦眼下最好的几部音乐剧,都在选择范围内。“显然,目前的金融环境肯定会影响一部分家庭的经济能力。我希望尽可能让这些家庭也能到我的剧院中,享受美好的一晚。”麦肯托什说。

今年五月,燕乐就要回到伦敦,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The Royal Albert Hall)出演经典音乐剧《国王与我》的女主角。即使在投资紧缩的情况下,剧院仍然延续了一贯的传统,大手笔地改建剧院内饰,欲把整座泰国皇宫“搬进”剧场里。而与此同时,由于有越来越多的剧院档期腾空,《Q大街》也得以在另一家剧院重新上演。

“金融危机总会过去,现在还有太多好剧因为缺乏资助而被积压在投资方和大牌制作人的案头,等待时机呢。”燕乐说。可以预计,冬去春来后,演出市场又将是一番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繁荣景象。getty图

netease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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