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杨去世的消息传来,看着照片上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时,我实在没有办法将他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联系起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对于柏杨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一段时间。时光飞逝,从第一次听说柏杨的名字,看他的那本《丑陋的中国人》,原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过去的这二十年,是中国社会变革最为深刻和迅猛的二十年,中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经历着其他国家花了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所实现的改变。
如果今天我们拿出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对照着上面的那些中国人的陋习的时候,你会发现,二十年过去了,它们依然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存在。这是因为,柏杨笔下的酱缸文化,正如他所说,根植于中国人的文化中。二十年前,柏杨希望透过他的棒喝,能够促使中国人反省,那一刻,很多的中国人反省过,惭愧过,暗自下过决心。但是二十年过去了,柏杨所希望看到的改变,确实有一些发生了,但大多数还在原地踏步。
我不知道,如果柏杨在今天写出这本《丑陋的中国人》,引发的震撼是不是会像二十年前那样巨大?柏杨这个名字,还会不会成为一代中国人的共同记忆?如果会,那会让人觉得遗憾。因为只有在资讯缺乏、社会缺乏多元化、思维单一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人,一本书,轻易的可以被全民共同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如果激不起反响,那是不是柏杨所担心的中国人的自大已经越发地膨胀,膨胀到对于这样的当头棒喝不再会有丝毫的反应,因为已经不屑去听。或者还会遭到一种“全民批判”,因为将西方社会作为对比的标准,是不爱国的行为。如果这样,更会让人焦急,因为已经没有了是非,只剩下好恶。
晚年的柏杨一直在为“丑陋的中国人”寻找解决的方法。他的理想是,中国人可以成为世界万邦之林中受到别人内心尊敬的一个族群。这个族群,人家不会看不起你,人家也不会怕你,人家也不会厌恶你。在他的《我们要活得有尊严》一书中,他说:“我们中国人需要两种东西,一种是尊重,尊重别人,尊重别人的人格,尊重别人的意见,尊重反对你的意见。那人家不尊重你怎么办?那就需要另一种高尚的品质,就是要包容。而且是诚实的尊重,诚实的包容。”
要被人尊重,首先要尊重自己。这也就是柏杨提出要有尊严地活着的原因。要尊重自己,要懂得维护自己的权利,如果没有对自己的权利的尊重,就不会有尊重别人权利的意识。但同时也需要明白自己的义务和责任有哪些,因为如果不愿意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那就不可能获得别人的尊重。要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道理和做一个有尊严的人,其实没有不同。
世界之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相同,所追求的生活目标,还有人生的价值观都会出现差异。相互尊重,就能相安无事。而包容之心,表面上好像总是吃亏,但是我们如果这样想:包容、忍让会避免发生直接冲突,而冲突必然会酿成损失,造成两败俱伤。既然这样,包容到底会不会让自己吃亏就不需要计较了。
(文章出自《一五一十部落》,经作者授权转载。)
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摘编。
(本文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