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专栏
自5月30日到6月4日,中国股市已从最高点位跌去664点,跌幅深达15.3%。在本轮股市上涨的时候,很多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中国股市已经脱胎换骨。但今年以来的暴涨、暴跌表明,中国股市仍然未改政策市本性。
政策市形成的基础是政府垄断。中国证券市场不是自然发育的产物,从一开始,政府就垄断了证券市场。垄断的目的则是为了解决某些企业的融资问题。为此,政府全面控制股票的上市发行过程。尽管目前公司上市实行核准制,但与审批制并无实质区别,哪家企业可以上市,发行多少股票,都由政府控制。
此种控制人为地导致一级市场股票供应不足。美国有多家证券交易所,其中前三大交易所——纽约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美国证券交易所的挂牌公司数量接近一万家,中国沪深两市挂牌公司数量加起来不过一千四百多家。因此,中国股市类似于大海中的一艘小船。一旦市场看好,大量资金汹涌进入,股票价格即会被资金迅速抬升到不合理的程度。这是市场长期对股票估值严重偏高的根本原因。
监管层当然也明白,如此高股价是缺乏价值支撑的,因而,政府总是会在暴涨之时采取干预措施。但政府通常不是采取西方国家普遍采用的货币政策,而是迷信行政措施。从以前由官方媒体发表社论,到随意调整印花税,均属行政性质。
应当承认,政府进行调控,原本是为了避免股市大起大落,让股市在上涨的时候保持稳定,并尽量避免下跌。但股市结构与政府调控的性质决定了,政府的希望必然落空。投资者起先相信,要为国有企业解困融资,或者要迎接某个重要活动,政府当然会支持股市上涨。相对于规模偏小的股市,这种信心所吸引的投资数量通常十分巨大。政府期望的稳定上涨一定会在短期内演变成暴涨,演变成全民炒股。
政府当然也不愿意让市场暴跌,因而,在抑制过热之初通常会采取温和措施。但这种措施相对于投资者高涨的信心根本无效。政府最终不得不通过某种更为直接的行政手段表明调控的“决心”。投资者一旦看到这种“决心”,就立刻失去全部信心。因为,投资者相信,股市本来就是政府的股市,投资本来就是冲着政府的决心而去的,现在政府改变心意,市场当然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于是,中国股市陷入暴涨与暴跌的循环中而难以自拔。出现这种困局,并不仅仅因为投资者没有价值投资意识,赌徒心理严重。问题是,在现有股市制度框架内,投资者必然过分关注政策及其背后的政府意图,而不去关心公司价值。这样的心理定势使现实的市场确实由政策支配,投资者还会把政策的意图放大到畸形的程度。即便是政府以为合理的政策,也会导致市场的剧烈波动。投资者又会把自己的赔、赚归咎于政策,政府背负起自己根本无从承担的责任。
中国股市要走出暴涨与暴跌的恶性循环,就必须切断政府与证券市场之间的直接联系,还证券市场以市场的真面目。本来,相对于一般商品市场,证券市场作为一种主要围绕着信息、信心运转的市场,更需要保持相对于政府的独立性。政府的不合理控制会扰乱一般商品或服务的供应,政府对证券市场的控制,更会使市场扭曲,从而大大抑制证券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
不论后市走势如何,若不能还证券市场以市场的真面目,股市就将继续在暴涨暴跌的循环中徘徊。而随着国人财富增多,市场参与率提高,这种暴涨暴跌将会表现得更为剧烈,其对社会、经济的负面影响也会越来越严重。关键的问题是:政府怎么知道股票定价是否合理?政府不论是在自认为股指太高时出手打压,还是在自认为股指太低时出手救市,其实都带有太多随意性。
要还证券市场以市场的真面目,首先需要改革现有的股票发行制度,即证监会放弃核准公司上市的权力,将其交给证券交易所。证券交易所对于申请上市的公司,也只按照事先公布的标准进行审查,凡符合标准着均可自由上市。甚至更进一步,政府也应当开放证券交易所市场本身。企业可以联合起来自由设立地方性、专业性证券交易机构,从而为更多企业之股票交易提供渠道。在一个健全的市场体系中,交易所与超市并无本质区别。
只有经过这样的改革,才能在政府与证券市场之间形成一种良性关系。证券市场将不再是政府的市场,而是上市公司、中介结构及投资者的市场。政府将不必为股指的涨跌承担责任,自然也无须过分关注股指。即使有所关注,也仅从宏观经济管理角度关注。监管部门则不再承担起保护股市的政治责任,只需专注于公平监管。只有在这样的制度环境里,上市公司、中介机构和投资者才有可能真正做到“自担风险”,这是防止股市风险变成政治、社会风险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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