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建东：中美汇率问题的实质与新国际货币体系

2．应对美元纸币的国际体制和历史经验

没有硝烟的纸币之战

美元体位制1971年取消固定汇率以来，汇率之战、纸币制度之争一直是全球最大规模的没有硝烟的冲突和斗争，作为主角的美国就是利用美元纸币既是国内货币又是国际本位币的优势，以美元贬值的手段让全球分摊美国的通货膨胀，分担美国发展的代价；以美元升值的手段实现资本顺差，降低美国储蓄，刺激美国国内消费，拉动美国经济增长。每一个大国的发展，包括中国的崛起都必须面对这个互动。不分摊、少分摊美元的通胀魔素；不回流、少回流贸易顺差以填补美国之需要，36年以来一直是全球经济交往的核心主题。韬光养晦之策使中国基本应顺了美国的安排；人民币的潜在危机和中国市场的转型需要，又促使中国必须借鉴国际经验，建立新的国际货币规则与美元纸币体系本位制打交道，但是这不应该是一方输或一方嬴的零和游戏，而应该是双方共嬴的正和比赛。

应对美元纸币体系的历史经验

之一：借鉴欧元、日元建立新的纸币本位制的先例经验，构建以人民币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体系性互动的汇率运行方式

通过美元纸币体系30多年的实践，目前国际货币体系的汇率制度主要有固定汇率制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但是笔者认为；从欧元的经验来判断，以欧元、日元为主的多中心的国际货币区而构建的体系性互动是国际汇率制度新的创造，也是大国汇率制度更理想的选择。所谓体系性互动就是国际本位币体系之间建立的纸币价值的互动关系。从社会学意义而言，互动包括交换、合作、冲突、竞争、强制等不同形式，因此货币体系性互动就是大规模的国际经济体系的不同纸币体系之间的交换、合作、冲突、竞争、强制的来往关系。它有助于反映不同国际区域经济实际情况，对国际货币市场进行干预和监督，对国际本位币的纸币发行的财政信用情况进行纪律约束，协调解决均衡的国际汇率，对重大的国际货币危机协调并履行部分最终贷款人的职责。以美元、欧元、日元、人民币为主体的国际货币体系互动机制，应是当代全球经济稳定基石，而且这种机制应该是开放的，有条件的货币区应该不断加入进来。与此同时，应支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进行新的改组和重构，以符合中国等新的国际货币力量的要求，以共同防止有关国家和地区的金融动荡，使IMF逐步承担主要的最终货款人的角色，并形成新的全球资金的清算体系。

之二：严防强制性结汇制下的人民币货币危机，不应当在货币危机之后再实施人民币国际货币本位币的战略改造

通过美元纸币体系30多年的运行经验表明，类似中国强制性结售汇制的固定汇率制的致命弱点就是容易引起货币的投机性冲击。中国央行目前采取的干预措施并未改变对人民币升值的预期，人民币大幅升值既是机会，也包涵危险的征兆。强制性结售汇制这种集权化过高的中国外汇管制体制，早已被贸易顺差转换而进的人民币资金、中国股票的跨境上市和大宗商品的交易等贯通，构造了内外联结的资本走廊，形成了重大的体制漏洞，具备了冲击的可能，中国国民经济累积的巨大国际收支也是很好的猎物，渐升的人民币汇率有可能遭受临门一脚的挑战。

1992年对冲基金利用欧洲固定汇率制的僵化体制实施冲击，导致西欧各外汇市场爆发了体系性危机，德国央行为此投入500亿美元，英、法、意、西班牙、瑞典的央行投入了1000亿美元进行干预，其结果仍致西欧诸国的官方外汇储备减少和国际收支出现危机，这个经验非常值得中国借鉴。

之三：营建多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的良性互动，是全球经济稳定和平衡的基石

通过美元纸币体系30多年的践行实际进一步表明了国际货币的改革方向，二十一世纪纸币时代新的国际货币制度的改革特征将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行的纸黄金（即特别提款权，SDRS）和以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等为主的多元国际货币本位币共同主导的全球经济，实现全球增长的时代。笔者认为：人类历史发展至今，大约经历了三个阶段，即部落和部落联盟；民族国家和国家联邦；以及目前的国际文明区和国际邦联的时代，与之相适应，全球GDP和增长能力也改变了美国独秀天下的局面，因应主要的经济体系的现实，全球纸币体系时代应该进入多元国际货币区的时代，这是中国有所作为的历史空间。它们不但行将反映全球重要经济体的经济体量和经济增长水平，也应该形成具有约束力的国际金融新的稳定机制。

为此人民币与其它国际货币本位币的汇率应主要取决于中国内需的增长能力和增长水平，以及上述国际货币区的生产力的水平和效率。人民币对美元并未高估，目前的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不应建基于双方的顺差状态，而应注重中国为支持对外经济活动而付出的社保、能源、土地等社会透支，它们也构成了中国的广义负债，如果中国贸易交往将这部分成本循环出去，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应该出现合理的上、下浮动。哥伦比亚大学米什金博土认为，对于经济学家而言，货币不是资产，货币也不是财富，货币是在商品和服务支付及债务偿还时被普遍接受的凭证。纸币的财富意义正在下降，美国是用燃烧成捆的美元驱动着美元号经济列车高速运动，而中国目前还仅是为这个列车提供美元补济和必需品。中国经济遇到困难，也会影响美元号列车运行。

3．人民币成为国际本位币是实现中国核心利益最光明的战略通道

比人民币资本项目自由兑换更重要的是实现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

实现国际货币本位币的途径有三种典型方式：其一是通过国际法或国际协议确立的美元、英磅的模式；其二是通过经济事实和经济增长推进而成的市场化模式，例如日元等；其三是介于两者之间，通过区域互助协议的方式而构成的欧元模式。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以上三种模式都有可能，其中以经济体量和经济增长为主导，辅以国际协议支持而成为国际本位币最有可能。一个经济强国必然是一个货币强国、一个海外投资大国、一个参与全球化分工并拥有分工等级体系中最高端力量的国家。实现人民币成为国际本位币的战略目的：就是要将中国国内的强大生产力和创新精神通过全球化释放出来，并握有全球化分工的顶端权力。

关于人民币将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时间表和战略利益

从2002年到2006年的五年内，中国实现了国内生产总值翻一番，2002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第一次超过10万亿人民币，达到了102398亿人民币；2006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了209407亿人民币。若以近五年中国GDP平均10%左右的经济增长水平，再过五年，到2011年中国GDP将超过30万亿人民币；再过八年，到2014年中国GDP将超过40万亿人民币；2016年将超过50万亿元人民币。届时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系之一，将与周边国家或地区构建成一个紧密型的区域经济体，以这个经济体量和经济增长速度，大约五———八年之后，人民币将通过经济事实和经济增长推进的日元模式而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由此人民币资本项目应将基本实现自由兑换。前者应该是中国货币国际政策的核心目标，后者则应是前者的重要内容。

实现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犹同体育竞赛中进入世界联赛中的决赛，保持人民币的择优稳定和国际化的水平就是豪情夺冠。诚如春秋名家范蠡所言“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得时不成，反受其殃。”

这大概也应是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的事实时间表，也是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时间表，为此中国的外汇管理体制；人民币与美元、欧元等汇率；流动性过剩；外汇储备构成都应该尽快实施总体改革并果断地实施转型，以为中华民族拓展更大的金融生存空间。

实现人民币成为国际本位币，将使人民银行成为全球性的发钞银行，获取全球性的铸币税收入；将全面减少中国对外经济的汇率风险和降低外汇储备持有量；将有效降低中国企业的融资成本和贸易成本，建立中国的逆差融资能力，高效的平衡国际收支；将促进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投资，并使中国的金融机构进行全球化的扩张，获取丰厚的金融收益；将极大的提高中国的货币管理能力。

关于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基本条件

迄今为止，由于还没有国际货币制度的造法性公约，因此一国或一个区域的货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主要依靠该区域的综合实力。这为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提供了非常好的突破机遇。目前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一般条件主要包括六项：其一，应具有足够的经济体量和经济增长能力，对外开放，能够参与全球事务的管理。其二，货币可自由兑换。其三，货币稳定并值得信赖。其四，具有健全的金融体系和发达的金融工具。其五，具有健全的法律体系。其六，具有良好的财政纪律约束和货币管理能力。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货币大国需要强大的经济体系、金融体系和法制政府作为保障。

对于中国而言，若以8年时间实行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应关注如下问题：其一要避免在中国发生金融危机、货币危机或较大的金融动荡。如果国际上发生类似的危机，中国应力争尽可能减少损失。其二要强化中国的内需增长能力。其三，必须完成发达的金融市场的构建，力争使中国的国民经济建基于强大的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两个体系之上。人民币纸币体系要国际化，没有人民币运行的发达的虚拟经济市场是万万不可的。而且应该整体性包括股票市场、期货市场、衍生品市场、外汇市场。其四应注重通过国际协议，推进人民币进入国际市场，大体上可沿循先港澳台，再周边国家，再主要贸易国，最后进入全球市场之程序。其五，八年之内应避免与美元、欧元、日元有较大的汇率之争，并有效防止人民币过大幅度的升值、贬值。

中国外汇改革的战略步骤

对于大国而言，汇率至少应该是基于成本定价的实体经济和基于预期收入的虚拟经济的整体反映，有鉴于中国还没有一个完善的虚拟经济市场，外汇储备又以对外债权运行和维持着不平等的全球分工的庞大贸易，中国外汇改革的战略应界定为三步进行，应以实现中国经常项目结售汇市场化为第一步；应以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为第二步；应以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并与美元、欧元、日元良性互动为第三步。采用慢爬式的人民币升值的方法并非应对中美汇率改革的万全之策，也有导致国际金融资产体系不稳定的可能，从而导致国际外汇市场的挫折，甚至货币或金融危机。

营建人民币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突破时机

营建人民币为国际货币本位币的突破时机选择有两个可能；其一是做为革命者，择选大规模经济危机、经济调整之时进行，正性创新，由此构建成本较低；其二就是作为一个建设者，推进人民币有序的转型。依据欧元的构建经验而言，有管理性浮动汇率制将是过渡性的，暂时性的，人民币成为国际本位币应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历史目标。

作者系北京资深学者E-mail：bebobe@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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